他身体的痉挛奇迹般地减弱了一些。

眼中疯狂旋转的金色漩涡速度放缓，虽然依旧没有焦距，但那股纯粹的毁灭气息似乎收敛了一瞬。

他布满冷汗和痛苦的脸上，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一个几乎无法分辨的气音逸出：

"……去……坐标……"

说完这三个字，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生命体征虽然依旧危殆，但那股彻底爆发的能量狂潮，竟也诡异地随之平息了下去，重新维持住了一种更加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平衡。

舰舱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艰难地恢复了照明，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凌辰喘着粗气，抹去唇边和眼角的血迹，感受着怀中身体温度在缓慢下降。他轻轻将沈砚放平，动作间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慎重。他指尖拂过沈砚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在那极短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星璇密钥，不是战略价值，而是这个人不久前在舰桥上，带着近乎疯狂的冷静说"相信我"时的眼神。

信任……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感觉。他毁掉了沈砚在联邦的一切，而沈砚却将他们从必死的围剿中带出。这笔债，不能用死在这里来偿还。

他站起身，所有软弱的情绪被彻底压下，眼神再度变得锐利如刀。现在，需要做出抉择。

"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副官的声音艰涩，"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向帝国边境哨站发送求救信号，交出沈砚，换取……"

"然后呢？"凌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让帝国得到'钥匙'，开启我们一无所知的'锁孔'？还是让'观星者'的清除协议将我们和哨站一起从宇宙中抹去？"他环视众人，"沈砚用命换来的情报，先驱者跨越世代留下的警告——这条线索指向的危险是未知，但留在这里的结局是注定。选择未知，至少我们手里还握着枪。"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队员的眼神都重新变得坚定。

"命令。"凌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舰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标，先驱者星图坐标。全员做好最高级别战斗准备。我们将进行一场极限跃迁。"

"将军！"导航员的声音带着颤抖，"引擎结构完整性已低于临界点！强行进入跃迁状态，空间扭力会像撕纸一样把它扯碎！而且'深渊回廊'的引力参数是混沌的，我们现有的导航模型在那里误差会达到百分之几千！我们跃迁的终点可能是恒星核心，也可能是虚空！"

"没有时间了，也没有其他选择。"凌辰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计算最短路径，将剩余能量优先供给引擎和护盾。墨云，整合所有关于先驱者科技的数据，尤其是那个晶体留下的信息，尝试建立临时导航模型，哪怕只能将我们送到目标区域附近也行。"

"至于引擎……"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如果它注定要分解，那就让它在我们抵达目标之后，再完成最后的使命！"

"是！将军！"

乌鸦号再次启动，残破的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调整方向，对准了星图中那片未知的、被标记为绝对禁忌的区域。

二十小时……三十小时……

他们的命运，将在接下来的航程中，被彻底决定。

乌鸦号尾部喷射出极不稳定的、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的尾焰，如同一颗坠向未知深渊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小行星带，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连星光都被吞噬的、名为"深渊回廊"的绝对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