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许便会在给顾客介绍的同时回过头来看她，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一眨露出笑意，每成交一单，口罩上方的眼睛好像就会亮上许多，渐渐安定了陆曼的心。

凤城是一座没有淡季的旅游胜地，街上涌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里总会有一群人在某个对应的区域喧闹。

从迎着日出开门的老街早市，到白天永远在排长队的各个景点，黄昏时摩肩接踵的风情街，夜幕降临后城墙根下的酒吧霓虹，一直到后半夜依旧震动心脏的夜店，像个慵懒又不眠不休的永动机。

清许则像是这座城市里的一道游魂，每天奔波在不同的区域打游击。

学校周围引人注目了会被保安驱逐，大热的景点租金不菲管理严苛，商圈附近看客多买家少，不出几天她便摸索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生意经。

没有稳定客源的小饰品挣不了太多钱，去除成本和下一批的材料费直接少了一半，虽然还在吃老本的阶段，但清许还是用第一笔收入给陆曼买了个手机。

晚上睡前，陆曼又为清许抹了一层护手霜，细致到每一个指甲边缘都照顾到，清许以前对这件事没多上心，不懂事的时候甚至觉得没必要，可现在她慢慢体会到，某种程度上陆曼也是在弥补自己的遗憾。

抹完护手霜后，清许从包里拿出手机盒，装完卡后她又将手机原样装了回去，希望陆曼可以亲手打开。

陆曼看到递到眼前的盒子愣了一下，随即两只手使劲晃着，见清许举着没动，还用手背往回推了推。

清许抓住陆曼的手直接将盒子放进她手心说：“陆姨，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礼物，但是是用你挣得钱买的，当我借的，以后我挣得多了还你。”

陆曼头摇得更厉害了，手里的盒子如烫手山芋一般往清许怀里放。

清许见状换了套说辞：“陆姨，给你买手机不全是为了你，你有了手机我们随时可以联系，我不在家的时候找你就方便多了。”

陆曼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伸手点了点桌上已经掉了漆的旧手机。

清许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马上解释：“我那个手机是子期送的，不好换给你。”

陆曼伸出去的手这才收了回去，在清许期待的目光中，摩挲着盒子的边沿将盒子打开。

她小心翼翼取出那支崭新的国产智能机，指腹抚过白色的后壳时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等将手机平放在掌心端详时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清许适时凑过来，手指点点屏幕说：“卡和软件我都下好了，以后不用费力写字了，想说什么直接打字，然后转换成语音，这样我们就可以聊天啦。”

她如献宝一般，又凑近一些催促陆曼：“陆姨，你试试好不好用，不懂的我教你。”

陆曼用力点头，又抬头冲清许笑笑，动作缓慢地打开手机，清许便歪着头伸出食指去滑动屏幕，指尖点进一个个软件，逐一介绍功能，再退出去让陆曼自己操作一遍，陆曼随着她的动作不断点头，像个认真的小学生。

最后俩人头对着头加上了好友，清许有种大功告成的成就感，拿过自己的旧手机晃了晃说：“陆姨，你打字然后转换成语音，给我发条消息试一下。”

说完便离远了些，端端正正坐在床上准备检验教学成果，她看见陆曼两手捧着手机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始点击屏幕，指尖一下一下戳在屏幕上移动缓慢却没有停下来。

持续了一会儿之后，清许的手机叮咚一声，聊天界面上收到了一条不到十秒的语音。

清许迫不及待点开，一道女声字正腔圆地说道：以后不能给我乱花钱了，要攒大学的学费。

女声一板一眼的有些冰冷，清许却在听到的瞬间暖意涌入心脏，眼眶跟心脏同步又酸又胀。

面对一心给自己攒学费的陆曼，她已经放弃学业的决定埋得更深了。

她藏着愧疚点头应允，心里却暗下决心要挣更多的钱，要再快一点，要追得上时间。

四四方方的小屋子屏蔽了东升西落，她生怕追赶不上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