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有吃的不?”
陆西铭翻过一页题册,头都懒得抬,“晚饭没吃?”严皓摸了摸饿瘪的肚子,愁容满面,“控制体重,只啃了个苹果。”
“那就饿着。”他提笔开始列公式。大约过了半分钟,抬眼,那庞大的身躯还压在桌边,眼巴巴望着他。
……
“别的没有,就巧克力。”
严皓挣扎了好一会,痛苦道:“不行,那玩意吃了得发成大馒头,我一个月的努力都白费……”还提上要求了,陆西铭啧了声,正要发作——
一只淡蓝色的笔越过界线,在桌面敲了敲。
他侧头,少女食指抵在唇边,轻轻摇头。
对视一秒,两秒。
陆西铭收回要揍人的手。
他撕下一张白纸,刷刷写下两笔,揉成团对着前桌丢了过去。
纪委大人不让讲话没关系,有的是其他办法。严皓心领神会,过了一会,他背着身把纸条反扔了回来。
玩游戏似的。
林水昕没法理解男生的行为,但这样总归比聊天安静。明天周考要考理科,她低头开始写物理题。
纸团在两人之间又传了一轮。轮到严皓扔过来时,赵晖忽然站起身。严皓惊得手一抖,纸条在空中偏了一个角度,好巧不巧地正砸到了林水昕的脸上。
严皓:“……”
林水昕:“……”
陆西铭:“……”
严皓双手合十抵在脑门:“您大人有大量。”
林水昕默然看了他一眼,拆开手边的纸条,上面写着:
本来不就是馒头
我靠!给胖子留点面子行不行?
还吃不吃了?
…哎算了,老赵在台上呢,要看见死定了
“看什么呢?”一道声音蓦地从上方传来。几人同时抬头,对上一双充满审视的小眼睛。
赵晖站在桌旁,摊开手掌:“拿来。”
林水昕没有犹豫,乖乖将纸条递过去。赵晖劈手夺过,上下扫视片刻,脸色阴沉,“纸条谁写的?”
没人吭声。
半刻钟后,陆西铭、林水昕和严皓被一起请到了办公室。
白炽灯照下来,三位嫌犯站在角落,等待审问。
“王老师,您这几个学生真了不得啊。”赵晖抖出那张纸条,手指对着乱戳一阵,“看看都写了些什么?胖不胖的,公然嘲讽老师的身材,简直目无尊长!”
王磊铁青着一张脸,转向他们,斥道:“还‘老赵看见死定了’,知道死定了还犯,私下没少编排老师啊?”
“我赵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头一次碰上这样恶毒的学生!”
一条条莫须有的罪名劈头砸过来,三人都懵了。还是严皓先反应过来:“两位老师,冤枉啊。”
“我们当时就聊天而已,绝对没有影射赵老师?”见两位老师不信,他清了清嗓子,详细解释起来。可讲到一半,赵晖便不耐烦了,严皓赶紧道:“……简而言之,纸条上的‘馒头’和‘胖子’都是指我自己。”为证清白,他拍了拍自己的圆肚皮。
王磊眯起眼睛,重新看了一遍对话。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语境不同,确实会产生不一样的理解。他试探地看向赵晖:“赵老师,你看严皓说的,似乎挺有道理……”
“王老师是说,我这个老东西有意为难学生?”赵晖强硬打断。
“没没没,没有这个意思,”赵晖是省里挂名的特级教师,王磊一个普通级别的哪敢得罪,索性破罐子破摔,指向陆西铭和严皓,“不管怎样,你们两个先给赵老师赔礼道歉。”
眼下事实如何已不重要。老师发了话,懂事的学生就该顺着台阶下,给彼此留个颜面。
硬碰硬,只会更难让局面更尴尬。
严皓察言观色,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对不——”
“不准认。”
一只手倏地将他拽回,陆西铭下颌微收,声音冰冷。
“没做过的事,道什么歉?”
王磊暗叫完蛋,果然见赵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深夜的办公室,这一声怒吼尤其清晰,两个见习女老师惊得回过头来,几秒后抱着文件匆匆离去。
“我说——要道歉,也是你们先。”陆西铭看向赵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您教了半辈子语文,总不需要我一个学生来解释什么叫‘无中生有’?”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王磊张了张嘴,办公室一片死寂。
整个学校里,别说普通老师,连校长都要敬赵晖三分。眼下只见他脸色赤红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他突然抄起桌上的水杯,朝陆西铭猛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