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昕笑了笑:“偶尔换换口味。”
回班时,半个班的人都伏在课桌上休息。
最近老师总爱占午休讲题,没人敢错过重点。
露天走廊的墙边,雨伞散落一地,一不小心就会绊倒人。林水昕弯腰收拾着,忽听到一阵窃笑。
“操,带劲!”
她抬起头,见钱程和两个男生勾肩搭背聚在后门,笑得不怀好意。他们并没有看这边,而是——
顺着他们的视线,她看见一个女生。
教室后方,吴敏踮脚擦着黑板,汗湿的校服贴向身体,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胸部明显的隆起。
“兄弟们,班里有个现成的波霸,还喝什么奶茶!”
“问题是你‘吸’得到么?”
吃吃的窃笑此起彼伏。
林水昕将长柄伞扣上窗台,清脆的一声响。男生们闻声回头。
“麻烦你们对同学放尊重些。”她说。
平日吴敏老是含胸驼背,那次在书店遇到,也是低头缩在角落,她想自己有点明白原因了。
钱程见是她,挑眉:“鱼丸妹?”
旁边的男生笑眯眯打量她,“钱哥,我看她身材也不赖,摸起来手感超绝?”
那黏腻的目光让人皮肤发麻。
她压下恶心,说:“马上要月考了,你们没别的事可做?”
“我们聊天,关你屁事?”
“我是纪律委员。”她声音平静,“现在,你们要么向吴敏道歉,要么等着扣分。”
三人只是杵着不动,钱程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管事婆。”
“那就这样吧。”
她转身要走,衣领突然被狠狠揪住,钱程把她扯到跟前,高声:“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打女的?”
走廊有一瞬安静,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教室里,吴敏也放下抹布望过来。
林水昕直视他:“打架扣15分,你要试试吗?”
颈间力道骤然收紧,她被迫仰头,却半点也不躲。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钱程看得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狠骂道:“傻逼。”
林水昕笑:“你说你自己么?”
若是针对自己,她多半会忍让。
但当看到吴敏低头瑟缩的样子,那种熟悉的、不愿被人注视的惶恐,让她几乎立刻站了出来。
她看着钱程,一个画面倏然闪过脑海——她曾对另一个人,用同样的语气,说出过同样的班规。心境却截然不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钱程终于松手,她一个踉跄,他冷笑道:“你有种。”
当天下午,这事就传遍了整个年级。好在大家都是私下讨论,没捅到老师那里。
晚饭时分,食堂人声鼎沸。
林水昕和韩薇薇打完菜,正找位置时,听见有人喊:“林纪委,这儿有空位!”
严皓远远朝他们招手。他和两个男生占着一张六人长桌,正好空出三个座位。谭恒看见她们,眼睛一亮,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陆西铭正低头吃饭,被这么一碰,缓缓掀起眼皮。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淡漠移开,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林水昕顿时想走,奈何严皓已经热情地跑来接过她们的餐盘。
谭恒有意把陆西铭身旁的空位留出来,自己往边上挤,被陆西铭一个眼神定住。
最后,林水昕在他们对面坐下。
“林纪委,今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严皓语气佩服,“你也太勇了,敢跟钱程正面刚?”
“我正想问,”韩薇薇拆了吸管插进酸奶,“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林水昕动作一顿,“起了点口角。”
“什么口角能让他说要打人?”
她垂眼搅着碗里的粥,低声:“我看他雨伞乱放,多说了几句……就那样了。”
“就为这个?他还是不是男人!”韩薇薇气得拍桌,谭恒手疾眼快扶住碗,蛋花汤还是洒出一半。
对此,他只能摇头:“钱程那厮,还是那么小心眼。”
韩薇薇忧心忡忡:“要不要和老师说?他这人可阴了,初中就为点小事动员全班孤立一个男生,闹得人家后来都不敢来上学。”
“没那么严重。”林水昕摆摆手。
但她越是轻描淡写,桌上气氛越是凝重。
谭恒宽慰说:“之后钱程再找你麻烦,直接告诉我们。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不成?”
“对,咱们班纪委可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是初中校友,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立马陷入对钱程的激烈声讨。林水昕听得出神,忽听啪的一声,陆西铭撂下筷子,起身。
“走了。”
他餐盘里,肉菜还剩大半,米饭几乎没动。
严皓诧异:“这就吃完了?”
陆西铭没回话,也没看谁,端着盘子往餐具回收处去。
背影看着有些冷,路上的同学不自觉给他让道。
桌上众人面面相觑。
谭恒无声地做口型:谁惹他了?
韩薇薇:“赶着回去学习吧,大学霸不都争分夺秒?”
说的也是。他写作业都掐表计时,自然不愿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
林水昕看着凉透的粥,忽然没了胃口。
冷战这些天,她以为自己早习惯了,可此刻,心脏还是像被什么揉了一把。
一顿饭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从食堂出来,天色暗透,韩薇薇要去西门拿快递,谭恒他们去小卖部,一行人各自告别。
林水昕撑开伞要走进雨里,背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你走哪去?”
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陆西铭倚在墙角,上半身隐在阴影里,肩头沾着雨珠,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她张了张嘴,来不及反应,他已从墙上直起身,一步上前扣住她手腕。
掌心温热,声音低沉。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