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明天我要穿着它去画画!”
“那你就别乱蹲地上画,把新衣服弄脏了,看你妈收拾你不收拾你。”
一家人在饭桌上热热闹闹地吃饭。苏蘅虽然身体还在恢复,但今天精神不错,吃了两碗饭,还多吃了点青菜。饭后,沈为民去洗碗,母女俩靠在屋外乘凉。
夜色温柔,星星一点点浮现,胡同里偶尔传来笑声和电动车的“滴滴”声。风从屋檐下吹过,把风铃吹得叮铃作响。
“妈,你现在还难受吗?”沈栖迟忽然问。
苏蘅看她一眼,温声说:“不难受了。你给的骨髓,救了妈的命,妈妈现在好多了。你看,我都还能给你做衣服呢。”
“我还以为你在骗我,不疼的。”沈栖迟低下头,小声说。
“真不疼。”苏蘅握住她的手,“你是妈妈的福星。妈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生了你。”
栖迟红了眼眶,轻轻靠在她肩头。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以后也要给你做一件衣服,就像你做给我一样。”
“行啊,”苏蘅笑着点头,“那我等着。”
“你都要十七了,转年就要上高三准备高考了。”苏蘅坐在小院子里,手上捧着热茶,语气温柔地说着。
晚风轻轻地掠过胡同的屋檐,吹得晾衣绳上的衬衣轻轻摇晃。六月的北京,天黑得晚,头顶的天空还是浅蓝色的,西边残阳一点点沉进屋后的灰墙里。
“有什么想要去的专业没有?”苏蘅和沈为民对孩子的要求都不算高,也不期望于沈栖迟子承父业或者子承母业,他们就希望沈栖迟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过完这一辈子就好。
沈栖迟把头靠在苏蘅肩膀上,咕哝了一句:“想要报什么专业还没想好,但是我要考爸爸教书的大学。”
“我要去京华大学!”
“不去学画画?你不是很喜欢画画么?今天还去跟同学写生了。”
沈栖迟皱了皱鼻子,一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边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总不能一辈子画画吧?”
“为什么不能一辈子画画?”苏蘅望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柔光,“你小时候不就说了吗?你要当画家,画全世界的好看的裙子,还说要我都给你做出来穿身上。”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啦。”沈栖迟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就知道嘴上说说,现在长大了,不得现实一点?”
“现实?你还现实呢?”苏蘅轻轻在她脑门点了一下,“现实是要好好学习,别天天骑车乱跑,回来还一身汗臭。”
“哎呀!”沈栖迟坐直身子,摇摇头,摆出一副委屈模样,“我今天是为试衣服才急着回来好吧!再说了,我骑得多快,你没看见,连落日都追不上我!”
“贫嘴。”苏蘅笑着摇摇头。
院门“吱呀”一声响,沈为民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折了角的《史学概论》,眼镜推到额头上。他听见母女俩的对话,笑着凑过来,“怎么?在说七七的前途呢?看来我们家七七还是很有志向的,怎么?要来做爸爸的学生?”
“我才不要去学历史,谁说考京华大学,就一定要学历史系了。”
“那你要报什么?”沈为民推了推眼镜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抱着膝盖靠在苏蘅身上的女儿。
“还没想好呢嘛!”她突然捂住脸,“你俩好烦啊!就不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们么!”
说罢,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跑进了屋子,一边跑一边嚷嚷:“这么好的夜晚,非得要来说高考和学习!”
“哎,脾气见长了。”苏蘅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大了嘛。”沈为民将《史学概论》放到一边,慢悠悠喝了口茶,“小姑娘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情。”
屋里,沈栖迟关上房门,靠在门后,听着爸妈在院子里的声音远远飘进来。她撇了撇嘴,嘴角却慢慢扬起来。
窗外的月亮爬了上来,洒在她贴满手绘画稿的书桌上。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美术书,还有半成品的素描。她走过去,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那本她藏了很久的速写本。
第一页,是一张她七岁时画的妈妈,穿着红色旗袍,在阳光下笑得很好看。她偷偷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我要成为像妈妈一样会做衣服的大人。”
她翻过几页,又看到十岁那年画的京华大学图书馆,是她陪爸爸参加校庆时画的。“我要去爸爸上班的地方念书,这样就能天天一起回家了。”
还有高中刚入学那年,她画的自己穿上校服的样子,旁边写着:“高中三年好好学习,不挂科,不迟到,要争气考上京华!”
但她真的不想学美术,也不想学历史。
美术对于她来讲就是个兴趣爱好,她还有没有热爱到想要为之奋斗一生的念头。
“啧,我到底该怎么选啊……”她懊恼地趴在桌上,却又忍不住笑了。
怎么选都没关系,爸爸妈妈都会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