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客人”。
一个是那天在画展上见过的女人,穿着很讲究,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角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眼神柔软而又急切。
另一个是穿着剪裁精致西装的男人,五官硬朗,气场逼人,像极了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那种“成功人士”。
沈栖迟愣住了,嘴唇颤了颤:“妈妈,家里是来客人了么?”
苏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说不出的痛苦。
她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沙哑地说:“你先别着急,我们先坐一会,等你爸爸回来。”
沈栖迟被这句话打得有点懵。
她很少听见妈妈这么说——“等你爸爸回来”。
妈妈在家都是做主的人,有什么事情非要等爸爸回来再说呢。
她坐在沙发边角,身体紧绷得像一只即将炸开的气球。
四周安静得可怕。
她能听见那个美妇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也能听见男人修长手指摩挲茶杯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门开了。
沈为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额角还挂着汗珠,灰白色的衬衫上粘着细碎的粉笔灰。他大步跨进屋,动作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急切,眼神从屋里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才定格在沈栖迟脸上。
沈栖迟抬手看了眼手表,距离父亲今天的下课时间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他是跑回来的。
她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爸爸,妈妈说……要等你回来。”
沈为民闻言,像被这一句勾住了所有情绪。他走过来,张开手臂,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那一瞬间,沈栖迟几乎以为一切都没变,还是那个她熟悉的下午,熟悉的父亲的怀抱,熟悉的家。
可耳边那个女人的啜泣声打破了一切。
林曼卿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手指攥紧沙发边缘,站起来,声音几近哽咽:“七七,我是……我是你妈妈。你亲生妈妈。”
空气像被拉紧的丝线,突然在一句话里崩断。
“嗡”的一声巨响,在沈栖迟的脑海里炸开。她几乎听不到别人的声音,双耳嗡鸣,只能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个木偶。
她的视线被模糊的泪意遮挡,可她依旧转头看向苏蘅——她的妈妈,那个从小教她系蝴蝶结、陪她熬夜赶作业、在病房里苍白却依旧笑着哄她的人。
苏蘅低着头,没有说话。泪水从她的眼角一滴一滴滑落,落在她膝头紧握的双手上。
她的沉默,像一道锈蚀的锁,卡住了沈栖迟最后的希望。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那个中年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审慎又不安的沉稳,“我们是林曼卿和陆维廷,十六年前,在医院……孩子被抱错了。我们最近才知道,确认之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林曼卿像是怕沈栖迟误会,急切地解释:“我们没有不要你,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刚知道。那天在画展……我是真的太想你了,我怕吓到你,只能偷偷去看。”
她一边说一边哭,声音轻微颤抖,那眼神像是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冲上来抱住沈栖迟,可又怕惊扰了什么。
沈栖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衣角,像是抓着唯一的锚点。
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对,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她的妈妈明明是苏蘅,她的爸爸明明是沈为民。她们一起给她开家长会,一起带她旅游,一起在除夕夜包饺子、写春联。
她记得妈妈苏蘅生病时,骨髓库的配型都不成功,她和爸爸第一时间去配了骨髓,医生还说,配型很成功,是直系血亲中少有的比较契合的匹配。
那……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可能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而是别人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不是苏蘅和沈为民的女儿!
“妈……”她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恳求,“你告诉我,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只是个误会。”
苏蘅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猛地起身,抱住了她,声音几乎哭哑:“七七,妈妈也不愿意……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配型的事是真的,是巧合,是血型和骨髓的罕见吻合……医生说这种概率极低,但不是没有。”
“我没有刚刚就说,是因为……我怕你受不了。”她的手抱着沈栖迟,身体微微发抖,“我也受不了……”
苏蘅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猛地起身,抱住了她,声音几乎哭哑:“七七,妈妈也不愿意……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配型的事是真的,是巧合,是血型和骨髓的罕见吻合……医生说这种概率极低,但不是没有。”
“我没有早说,是因为……我怕你受不了。”她的手抱着沈栖迟,身体微微发抖,“我也受不了……”
一瞬间,沈栖迟的整个世界像被推入漩涡。
她开始听不清了,爸爸还在说什么,那对夫妻也在说什么,可她全听不清了。
她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碰到了茶几,杯子晃了一下,没摔,但她的心好像碎了一地。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站着。
客厅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可她却像被人从这个世界抽离了一样,神情空洞。
苏蘅轻轻握住她的手:“七七,你不要怕……你还是我们的孩子。你一直是。”
沈为民上前一步,也按住了她的肩膀:“七七,这件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但无论怎么变,你永远是我们女儿。”
可那种“永远”在她耳里却变得空洞。
她努力想回忆,从小到大,有没有哪一刻,他们对她好得太过头了,还是——其实有一些地方早就有了征兆?为什么她从没察觉过?
她突然问:“那……另一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