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拖地的声音一步一顿,最终停在众人身后。
“闹够了没?”小丑脸色阴沉,举起电锯,“一群……烦人的老鼠!”
充满杀意的声音让众人毛骨悚然,许小玄喊道:“跑!”
话毕,他拉着楚时意便往外冲,也不管那些挤来挤去的稻草人,其余人见状纷纷跟上,一时间,齐齐钻进稻草人中间,推推搡搡。
小丑冷声道:“把他们抓回来。”
十三个稻草人得了命令,浑身一颤,抬起脸笑容更大,瞬间锁定了夹杂在它们中间的人。
嘻嘻嘻嘻。
空间或许并不狭窄,但人数太多,根本无处可躲。许小玄的手被稻草用力一抽,力道巨大,钝痛带着酸麻瞬间让他整个手都失去知觉,不由得脱力,和楚时意分开。
“……!”
许小玄心一紧,张嘴想喊楚时意的名字,也想重新抓住楚时意,可人早就被挤了回去,只能看见衣角。
双拳难敌四手,其他人也被稻草人压得动弹不得。小丑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他已经大获全胜。
怎么办?留下,还是走?
这两个问题闪现在许小玄脑中的一瞬间,他便做好了决定,一咬牙,拔腿往外奔去。
院子里,不从的或多或少都挨了顿打,钱三浮被抽了两棍,那力道之大,抽得他皮开肉绽,屁股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立刻抱头认怂:“别别别打……我自己走回去。”
说着,真的跑回了屋里,回去的路畅通无阻,没有稻草人拦他。
“我呸!”童漪鄙夷他,“你个倒霉道士,这就屈服了?节操在哪里?骨气在哪里?”
钱三浮勾着脑袋:“没那种东西。”
五个稻草人将她团团包围,手拉着手嘻嘻哈哈转圈。童漪精神一振,果断道:“我也没有了,等我一下。”说罢,她也抱着头蹲到了钱三浮身边。
钱三浮:?
虽然直接打到的是许小玄,但楚时意的手也不住地颤抖。他双臂被一个稻草人反压在身后,连推带拉地绑回木屋,尖锐的麦秆划过他手腕处的皮肤,瞬间就起了红痕。
何姨拉着赵玉泽不知所措,童漪招手,“何姨,回来吧!”
五个人。
小丑眯眼:“去把跑了的那个带回来。”
咯咯。
稻草人头一转,骨骼发出细响。它们松开楚时意,旋转蹦跳着往外去,很快消失不见。
小丑踱步到他们跟前,赵玉泽抱着自己的肩膀,哆嗦着缩成一团。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却又陷入了死亡的绝境。甚至这一次大家都被抓住了……连来救他的人也不会有。
他紧闭双眼等待死亡,然而,小丑只是冷冷扫他一眼,便拖着电锯从他面前走过。
没杀他?
赵玉泽颤颤着抬起头,心中涌起死里逃生的狂喜,还有一部分混杂着茫然、愧疚以及惶恐的复杂情绪。
小丑不杀他,会杀谁呢?
“呵呵,哈哈哈!”
他的嘴角抽搐着上扬,泪水糊了满脸。童漪一缩脖子,睁大眼看他,“喂!你……”
怎么像疯了一样!
啪!
赵玉泽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头几乎要低进泥里。这一下力道不小,他嘴角都溢出一丝血,但喉咙里渗人的笑声也终于停了。
“先收藏哪一个好呢……”
小丑幽幽叹息,目光略过在场五人的头顶,像是在挑选商品。钱三浮双手合十,疯狂上下摇晃:“求求了,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同理,看不见他就会看见别人。不过比起赵玉泽,钱三浮念叨这种话就很没有愧疚感。他早习惯了自己的坏运气——这种“选一个人去死”的活动,简直就差直接报他的名字了好吗!他闭着眼睛都能中选啊!
但万一呢?
楚时意觉得钱三浮的动作夸张,有些滑稽好笑了,这个时候还能出神,楚时意也很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
但他还没笑,一股阴冷炽热的视线便粘了上来,楚时意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麻,不祥的预感浮了上来。
他下意识抬头。
小丑大笑的脸几乎要贴上来,冷冷的呼吸扫过他的脸颊,吹动眼前的发丝。楚时间清晰地看见了小丑眼球里的血丝,还有自己苍白的倒影。
“我记得我说过吧,”小丑慢条斯理地开口,“把你制作成标本,一定很漂亮。”
……这都是多久远的对话了?
楚时意屏住呼吸,往后靠了靠,掌心沁出冷汗,他用力捏紧手,稳住表情和声线:“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小丑道:“嗯,是说过的。”
说过就说过啊!他为什么要记?
这种心理活动能一定程度上减轻紧张感。楚时意扯了扯嘴角:“那还等什么呢?就先……先从我开始吧。”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但如果他后面几个音的咬字没发飘,背后的手没发抖,或许会让这幅置生死于度外的超然模样更可信。
钱三浮一脸惊恐而敬畏地看着他,楚时意闭了闭眼,他并没有骗钱三浮,自己确实对恐惧非常迟钝。这一站,他还是几秒前才第一次感到心慌害怕。
那个时候他恰好和小丑对视上。
无他,是真的要死了才慌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但现在,棺材就在眼前,刀子就在颈侧,可以落泪了。
楚时意做不出坑害别人的损事,既然这么倒霉选到他,他又躲不掉,那就老老实实认命。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站起身,然后慢吞吞地低头挪动脚步,主动朝小丑走了两步。
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小丑也不催促他,反而眯起眼,似乎在欣赏他成为“标本”前的表演。
走了半米,楚时意心里想着许小玄,竟然冷静了许多。许小玄不知跑去了哪里,所有稻草人都去追他了,他能从这一站活下来吗?
应该,没问题。
少年脑子灵,胆子又大,就算没有他们也能活着出去。
说不定更容易?楚时意苦中作乐地想,毕竟从第一站到开始,好像就一直是许小玄在救别人,他们能帮到许小玄的地方,少之又少。
自己说好要出去找他,结果也只是请他吃了顿饭。还住了一晚酒店。
可这些,比起许小玄救他的实在是太少了,楚时意垂下眼,心想,更别提还有十年前的那次。
小丑背对着门,从麻袋里翻出一大卷绷带,和稻草人脸上缠的应该是同款。随即他又是一顿翻找,叮叮当当倒出许多刀具,散落一地。
手臂长的钢针,带着锯齿的小刀,月牙形的刀片……种类之齐全,花样之丰富,楚时意都怀疑他其实是个刀贩子。
砰!砰!
他一手拿电锯,一手拿着尖头的铁锤,用力在电锯上敲了两下,发出刺耳的炸响。
众人心里打鼓,想着那铁锤很快就要砸在楚时意身上,几乎不敢去看。唯有童漪双唇紧抿,死死盯着小丑。
她脸上一贯的没心没肺的笑消失了,沉冷的模样让钱三浮发怵。
“不是,你……”钱三浮虚虚抓着她的胳膊,“你不会要冲出去吧?别冲动啊。”
刚刚不是认怂很快的吗!
钱三浮手都在抖,牙齿也上下打颤,此情此景,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惨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童漪看了一眼钱三浮,握紧了双手,道:“你不愿意帮忙没关系,但我希望你至少可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