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保存体力。
饥饿感开始变得明显。
缺乏血液补充,虚弱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需要能量。
他想起卓未许靠近时,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像黑暗中跳动的火焰。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压下翻涌的渴望。
现在不是时候。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掌心的刀片上。这么小的东西,能做什么?割断环扣?不可能。材质太硬。攻击守卫?机会渺茫。
也许……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他回忆医疗室的结构,守卫的站位,监控探头的角度。
回忆卓未许检查他伤口时,手指的温度和眼神里的审视。
那个男人不相信他。
这很好。
不信任会让人过度思考,而过度思考,有时会露出破绽。
他需要等。
等一个外界发生变化的机会。
等卓未许下一次出现。
等这间死寂的囚笼,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一丝松动。
他调整了一下被固定住的头部,让颈椎稍微舒服一点。
头顶的灯依旧散发着不变的光。
他闭上眼,继续等待。
顶灯的光线毫无变化,白诩凭借体内某种生物钟,判断出外面应该是天亮了。
囚室里感觉不到任何晨昏差异,只有恒定的冰冷和死寂。
饥饿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紧他的胃袋,并开始汲取他肌肉中的能量。
嘴唇干得起皮,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缺乏血液,他的自愈能力也在减慢,手臂上被包扎的伤口传来隐隐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他依旧维持着假寐的姿态,但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限。
听觉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哪怕只是空气在通风口里流动的微弱嘶声。
皮肤感受着空气中压制力场那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波动,像在触摸一片无形的、缓慢搏动的海洋。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隔绝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启动或关闭时产生的低频振动,通过金属结构传导而至。很短暂,只有一两秒。
白诩的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
几乎在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无形的压制力场,在那低频振动传来的瞬间,产生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顿挫”。
就像流畅运转的机器,被一颗微小的尘埃卡了百分之一秒。
波动!
他立刻意识到,这囚笼并非完美无瑕。
它的运行需要能量支持,而能量的输送或转换,可能存在瞬间的不稳定。
刚才那低频振动,很可能来自这栋建筑内部的某种大型设备,干扰了囚笼力场的绝对稳定。
这个“顿挫”太短暂,力量衰减也微乎其微,对于挣脱束缚毫无用处。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这力场并非不可撼动。
他需要更大的干扰。
或者,更精确地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
就在这时,金属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巡逻守卫那种规律的步伐,而是更沉稳、独属于一个人的脚步声。
卓未许。
白诩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频率都维持着之前的缓慢。
观察窗外出现了一双眼睛,冰冷,审视。
目光在他被牢牢禁锢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他包扎着纱布的手臂和干燥起皮的嘴唇。
几秒后,门外传来低沉的对话声,隔着厚重的门板,模糊不清。
但白诩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状态?”“……虚弱……”“……维持……”
是卓未许在和守卫说话。
随后,脚步声远去。
白诩缓缓睁开眼,看着空无一物的金属墙壁。
卓未许来确认他的状态,看到他依旧被牢牢禁锢,并且因为缺乏“食物”而逐渐虚弱。
这符合对方的预期。
很好。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在心中反复模拟。模拟那低频振动再次传来,模拟那力场产生“顿挫”的瞬间,模拟自己如何在这一刹那,将全部被压制的力量,如同压缩到极点的弹簧,骤然释放,冲击手腕或脚踝处的环扣……哪怕只能挣开一丝缝隙。
同时,他藏在掌心的刀片,或许能在那个瞬间,做点什么。
比如,破坏颈后或腰部那些电极触点?哪怕只是造成短暂的失灵?
机会只有一瞬。
他必须将时机、力量、角度都计算到分毫不差。
饥饿和干渴持续消耗着他的体力,但也让他的精神变得更加专注,像被磨砺过的刀锋。
虚弱是表象,是他需要让卓未许看到的表象。
而在表象之下,所有的计算和准备都在无声地进行。
他像一头潜伏在雪地里的饿狼,忍受着严寒和饥饿,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时间再次缓慢流逝。
顶灯依旧。
他在等。
等下一个震动,等下一个“顿挫”,等一个将这钢铁囚笼撕开一线生机的可能。
掌心的刀片,已被他的体温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