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这里关着一个不同于左边废物的“同类”。
种子已经埋下,至于是否会发芽,何时发芽,需要时间和契机。
现在,他有了两个参照物:左边是可供利用的懦夫,右边是潜在的、需要谨慎对待的同盟或对手。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牢房外的走廊传来守卫规律的脚步声。
白诩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重新摆出那副虚弱麻木的姿态,靠在墙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日历的概念在这地下囚笼里早已模糊,但白诩通过守卫换班、送餐频率以及体内某种古老的生物节律,大致能推算出星期。
当又一个周二来临,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极其微弱的紧绷感。
早晨送餐时,守卫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将流质营养包递进来,而是隔着门板例行公事地通知:“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放风。”
放风。
白诩靠在床上,眼皮都没抬,心中却是一动。
这是他进入这里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看来,即使是对于他们这些“非人”存在,第七分局也遵循着某种刻板的、带有教化意味的管理流程。
半小时后,铁门准时打开。
门外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神情戒备。
为首一人示意白诩出来。
白诩配合地站起身,拖着依旧显得有些“虚弱”的步伐,走出牢房。
镣铐摩擦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目光快速扫过走廊,左右两边的牢房门也同时打开。
左边那个懦弱的吸血鬼几乎是贴着门框挪出来的,头垂得极低,不敢看任何人,身体微微发抖。
而右边……
一个高挑的身影迈步而出。
那是一个女性吸血鬼。
身高几乎与白诩持平,穿着同样灰蓝色的囚服,却丝毫掩盖不住她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
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随意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而冷硬的下颌。
皮肤是血族典型的苍白,但不同于白诩刻意伪装的病态,她的苍白更像某种质地坚硬的玉石。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扫过白诩时,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他只是空气。
但白诩能感觉到,在那平静之下,是与他同类的、被精心收敛起来的危险本质。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任何交流,却又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确认。
守卫们将三人排成一列,前后左右都有守卫持枪警戒,押送着他们沿着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推开后,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白诩眯了眯眼,适应着久违的自然光线。
他们身处一个被高墙环绕的露天场地,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头顶上方是高耸的、带着倒刺的铁丝网,将一小片天空切割成规则的方块。
这就是所谓的“户外活动区”——一个巨大的、露天的笼子。
阿夜并不在其中。
看来,上次“发狂”事件后,他失去了放风的资格,或者被转移到了别处。
守卫们分散在场地的边缘,手持武器,严密监视着场内的三个吸血鬼。
左边那个懦夫一出来就缩到了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白诩和那个女吸血鬼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场地中央的位置,那里阳光最充足,也离守卫相对最远。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被监视的“自由”。
阳光照在身上,带来微弱的暖意,但对血族而言,这种光线更多的是不适。
白诩微微仰头,看着铁丝网外那片被分割的、湛蓝的天空,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如同自言自语般低语,目光依旧望着天空:
“这里的视野,比下面好多了。”
女吸血鬼没有回头,同样望着天空,声音清冷,像冰珠落盘:“可惜,还是笼子。”
“笼子也有笼子的看法。”
白诩淡淡道,“至少能看清看守的位置,还有……笼子的结构。”
女吸血鬼终于侧过头,那双古井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白诩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看来你看得挺仔细。”
白诩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总不能一直闭着眼等死,对吧……?”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留下一个询问的空隙。
女吸血鬼沉默了几秒,转回头,重新望向天空。
“璃。”她吐出一个字。
“白诩。”他报上名字。
简单的交换,意味着某种最低限度的、心照不宣的认可。
在这座监狱里,他们彼此是少数能理解对方处境和本质的存在。
“那个废物,”
璃的目光瞥向角落里发抖的男吸血鬼,“上次放风试图挖地道,被电晕了三次。”
白诩嗤笑一声:“勇气可嘉。”
“阿夜呢?”
璃突然问道,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白诩眼神微动。
她知道阿夜,而且似乎知道阿夜之前和他关在一起。
“可能在哪里‘静养’吧。”
白诩含糊其辞,没有透露上次事件的具体细节。
璃没有再问。
两人之间恢复了沉默,各自观察着这个露天牢笼的每一个细节——守卫的分布、铁丝网的高度和结构、围墙的材质、摄像头的位置……
放风时间只有短短十五分钟。
当守卫吹响哨子时,白诩和璃几乎同时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集合点。
回到走廊,分别被押送回各自的牢房。
铁门关上之前,白诩回头看了一眼璃的背影。
她也正好微微侧头,两人视线再次短暂相交。
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已经建立。
回到冰冷的单人牢房,白诩在床边坐下。
放风时间虽短,但信息量巨大。
他确认了璃的存在和大致性格,了解了放风场地的布局,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璃那份与他相似的、不甘被困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