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没有焦点。
卓未许……
这个名字在模糊的意识中闪过,带来的不再是博弈的兴奋或逃脱的渴望,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期盼?
期盼那个冰冷的、将他视为标本的男人,能够找到这里?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的荒谬和深深的自我厌恶,但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疲惫,却让这点微光,成了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求生本能,或许是某种残存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念,他开始动了。
他用手肘和膝盖,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在地毯上拖动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每一下挪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冷汗混合着之前未干的痕迹,再次浸湿了他破碎的衣衫。
她的目标,是房间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衣柜。
费劲全身力气,他终于蹭到了衣柜前。用颤抖的、布满青紫和擦伤的手,拉开了沉重的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昂贵却毫无生气的中性睡衣,散发着和房间一样的熏香气味。
他蜷缩着,将自己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黑暗角落。
狭小的空间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全感,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外面那个施加痛苦的世界。
在这里,黑暗中,他抬起颤抖的手指。
他用尽残余的力气,将指甲狠狠抵在光滑坚硬的木质内壁上。
我错了。
第一个字刻得歪歪扭扭,深可见木纹。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
救救我。
第二个词更加潦草,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指尖的血染红了刻痕,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他一遍遍地,用血肉模糊的指尖,在狭小的柜内空间刻写着同样的字句。
仿佛这是一种忏悔,一种祈求,一种……向某个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对象发出的、最后的求救信号。
直到指尖彻底麻木,鲜血将一小片柜壁染红,他才无力地垂下手,将额头抵在冰冷血腥的木板上,昏死过去。
……
第二天,新一轮的“教育”如期而至。
或许是精神干扰,或许是另一种未曾见过的刑具。
过程模糊而痛苦,只有结束时那遍布全身、新旧交织的伤痛和更加空洞的眼神,证明着他又熬过了一轮。
被像垃圾一样扔回房间后,他甚至没有力气再爬回衣柜。
他趴在地毯上,喘息着。
然后,他抬起那隻昨天已经伤痕累累、今天又添新伤的手,看着指尖那已经凝结发黑的血痂。
他用力抠破血痂,让暗红色的血液再次涌出。
然后,他用这温热的、属于自己的血,开始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歪歪扭扭地书写。
我错了。救救我。
字迹丑陋,带着血污,印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触目惊心。
写完后,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爬到墙壁边,继续用血书写。
救救我。
再到床头柜的侧面。
我错了。
再到窗帘不易察觉的背面……
他像一個瘋子,或者说,他正在被逼疯。
用这种近乎自残的、原始的方式,在这间华丽的囚笼里,留下他存在过的、充满痛苦和祈求的印记。
这些血字,是他的忏悔录,也是他的求救信。
写给谁看?
他不知道。
或许,是写给那个他曾经千方百计想要逃离,此刻却成了唯一可能听到他无声呐喊的男人——
卓未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