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达完指令,他回到客厅,看着依旧蜷缩在沙发上、白发刺眼、惊魂未定的白诩。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卓未许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势规整,但那双冰封的眼睛却睁着,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
外面的世界寂静无声,那只诡异的仓鸮在他拉上窗帘并启动生物警戒后,似乎已经离开。
白诩在客厅沙发上呆坐了许久,最终被他强行送回客房休息,那头雪白的发丝在黑暗中依旧刺眼。
卓未许的思绪,却清晰地回溯到了废弃纺织厂二楼,那段锈蚀的楼梯转折处。
那个身影……
半透明的白色雨衣,银白头发,遮住上半张脸的小羊面具,以及……没能看清的下半张脸。
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在他脑中反复播放,如同高清影像逐帧分析。
不是幻觉。
他对自己大脑的判断力有绝对的自信。光线错觉或许能制造模糊的轮廓,但无法如此清晰地呈现雨衣的材质、头发的颜色、以及面具的特定造型。尤其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那零点几秒的对视,绝非虚假。
那么,那是什么?
一个穿着怪诞的人?目的何在?为何出现在那里?又为何瞬间消失?
与那只随后出现、并一路跟随他、最终吓坏白诩的白色仓鸮,有无关联?
与那个在三楼捕获的、制造“嘎吱”和“滴答”声的低阶吸血鬼,是巧合,还是……
卓未许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敲击。
他回想起山猫的话——“找遍整个纺织厂也没找到你”。
如果那个白色身影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拥有某种瞬间消失或隐匿的能力,那么山猫找不到他,或许并非因为疏忽,而是……对方根本不想被山猫看到?只针对他卓未许?
还有仓鸮。
它对被捕获的吸血鬼毫无兴趣,却对白诩表现出……近乎刻意的恐吓?
白诩对猫头鹰,尤其是仓鸮的恐惧,是源自血脉的本能。这种恐惧被如此精准地利用……
线索零碎,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暂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但卓未许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个白色身影,不是幻觉。
仓鸮的出现,不是偶然。
白诩的恐惧,被精准针对。
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了解他、了解白诩、甚至了解他们之间复杂关系的……未知存在。
卓未许闭上眼,黑暗中,那个戴着小羊面具、穿着半透明雨衣的白色身影,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静静地立在楼梯平台的阴影里,用那被面具遮挡的目光,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重新睁开眼,冰封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暴风雪前夕的冷静。
看来,除了要应付身边这个刚刚“归来”、心思难测的白诩,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观众”或者“棋手”,已经悄然落子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需要重新评估所有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