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姐妹居住的宅子在城西,因贾琏的钱财大部分都被王熙凤把持着,他只能从私房里掏出一部分,故而置办了这处宅子。好在宅子虽不是在地皮紧俏、达官贵人齐聚的街上,但对这四处飘零的姐妹而言,已然是有了避身之所。
尤三姐从贾琏手中讨要来地契,锁在安妥的位置。她有心与周围的邻居交好,贾琏是不可能时时刻刻指望上的,便让丫鬟翠柳给邻居带去一些见面礼,只说自己姐妹初到此处,将来还请多包涵。
周围的邻居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都是小康之家,也表示出友好。
这天,有一户姓胡的邻居刚好家有喜事,请来戏班子唱戏,又宴请的周遭的邻居,尤二姐自认为嫁人了不便出来,尤三姐闷在家里无事,但想着白天见过柳湘莲,心里就跟翻云覆海一般,总是回想起上辈子的往事,未免自己太过沉溺,她决心去看看邻居的热闹。
胡家的小儿子胡喆见到尤三姐携丫鬟到来十分高兴,忙迎上去。
他自从知道隔壁搬来了貌美的两姐妹后就动了心思,但见有一个外男经常出入,却弄不清他的身份,但见他和那个姐姐出入时姿态亲密,便知姐姐多半是有主了,因而将目光投向了妹妹。
今日是他老爹做寿,他前几天邀请尤氏姐妹被拒后,今日不死心又去邀请了一次,孰料尤三姐还真的出席了。
“尤姑娘,快请入席就座。”胡二高兴的引着尤三姐在女眷那儿就座,还特意给她寻了正对戏台子的好位置,以便待会儿能清楚的欣赏表演。
尤三姐歇着小丫鬟翠柳,又将命翠柳将薄礼奉上,说了两句祝贺胡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吉祥话,这便依着胡二所指的位置坐下了。小丫鬟翠柳则和其他下人去了另一桌。
宴席上的女客都是边说话边吃菜,尤三姐因与她们都不熟络,因此也只是别人问到她时才答了两句,并未有太大攀谈的兴致。
听了几嘴别人的谈话,莫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也没什么趣味。
尤三姐坐了一阵,正无聊间,隔壁几桌的男客似乎喝上了兴致,吵闹声不断。
“待会儿唱戏的那个……”
尤三姐听到桌上的女眷又起了个新话头,刚想起身离开,忽然与一个过路的男客撞了个满怀。那男客醉醺醺的,身上的酒味闻得尤三姐只想皱眉,伸手把那人狠狠一推。
那人被推得趔趄,“哎哟”一声,刚一站稳,见着了尤三姐,又像条哈巴狗似的往前凑。
“哪里来的小妞?脾气不小嘛!”男人见尤三姐薄怒微嗔,容颜绝丽,心里头痒痒的很,又禁不住想招惹她。
尤三姐忙往后退,想要避开这个讨厌的人。
偏偏那人还看不懂颜色,居然借着酒劲伸手在她脸上抚了一下,尤三姐慌忙躲开,那男人只嘿嘿一笑,末了还把抚过她脸颊的手指置于鼻下深深的嗅闻,神态猥琐之至,还发出色眯眯的笑声。
“这小娘子还真是细皮嫩肉啊……”说罢又要装醉去轻薄尤三姐。毕竟,以往这招在其他女子那儿都是屡试不爽的。女子势单力薄,就算被欺负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总不能张扬出去毁掉自己的清白名声吧。
那醉汉自以为拿捏住了尤三姐的想法,这回干脆伸出双臂,作势要去抱她。
尤三姐毫不犹豫的一巴掌便甩到他脸上。
这边的骚乱并未影响到整场宴席的举办,甚至因为周遭都是觥筹交错、高谈阔论,而使得尤三姐与这醉汉的动静并不惹人注意,因此她也并不未注意到戏台上登场的小生,并不知道戏台已搭好,只等好戏上场。
柳湘莲换好装束,正要开唱时,忽听得台下一阵女人的高声怒骂:“给你脸了吗?吃了熊心豹子胆!”伴随着响亮的耳光。
周围瞬时都静了静,目光不自觉的投向闹剧中央。
柳湘莲忽的认出来,那生气发火的女人不是尤三姐又是谁?
屡次相见她都冷若冰霜,柳湘莲以为她就是这副冷淡个性,岂知下一次见面时却见她高声怒骂登徒子。
“你这个小杂碎,敢吃你姑奶奶的豆腐,瞎了你的狗眼!”尤三姐气得双手叉腰,说罢又拿起桌上的那壶酒,径直往登徒子头上淋去。
如此还嫌不过瘾,将那人淋得狼狈不堪后,尤三姐又甩着空酒壶往那登徒子的脑袋砸去,直砸得他额头冒出鲜血,口里依然不停叫骂。
柳湘莲不禁愣住,这还是那个如同神女下凡的尤三姐吗?
尤三姐倒是骂痛快了,教训完小杂碎后还拍了两下巴掌示意摩拳擦掌犹可再战,谁料刚一转身就见到戏台上那个看了半天泼妇骂街戏码的人。
只见他眉头一簇,不禁叫尤三姐也跟着把心揪紧;双眸轻轻一转,便可在人心间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