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走出亭外,看着这漫山大雪提议说:“咱们堆个石狮子吧!石狮子是吉祥物,也是守门神,正好保佑来年顺顺利利。要不,咱们就堆贾府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子,正好颜色合适,干净的很呢!”
尤三姐掬起一捧雪,仔细凑近瞧了瞧,依稀见到其中有灰尘,便说:“这雪不太干净呢,恐怕堆出来的石狮子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尤二姐见状犹豫:“不过是堆着玩,取个好的意趣,那咱们堆个别的?”
柳湘莲却说:“世上哪儿有绝对干净的东西?咱们嫌雪脏,说不定雪还嫌咱们风尘仆仆呢。”
尤三姐一想也是,便不再纠结,开始动手堆石狮子,其他人也一起帮忙。你做一个眼睛,我做一个鼻子,玩的不亦乐乎,就连空中飘起小雪也不在乎。
尤三姐给狮子捏完波浪般的绒毛后,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就发现柳湘莲仍在专注的低头堆狮子,而他的眉毛和眼睫上堆满了细细的雪粒,乍一看,仿佛变成了白眉老头子。
她不禁哈哈大笑,喊另外两人去看:“柳公子,你这样子,好像个白胡子老道哦。”说完不客气的笑出声来,脸上灿烂无比。
柳湘莲并不生气,看她难得如此高兴,觉得出来的决定是做对了。
贾琏却玩笑说:“你怎么能说新郎官像白胡子老道,你还想不想嫁出去了?”
尤二姐也逗趣道:“反正定礼已经下了,柳公子你别说是做道人了,就是做和尚了,也得先把我妹妹娶了。”
柳湘莲不知话题怎么扯到十万八千里之外,颇有些无可奈何。
而原本看好戏的尤三姐听完却不自觉的僵住,毕竟她知道上辈子的柳湘莲,在自己死后便真的做了云游四海的道士。
此刻忽然没来由的提起道士,是不是因为他们都逃不出既定的命运呢?尤三姐不由得蹙起眉。
柳湘莲见她忽然收起笑意,还道她是恼了,忙说:“我才不做道士和尚呢,我舍不得这个花花世界。”
尤二姐也注意到尤三姐的不对劲,便说:“我们是说笑的,你还当真了?”
尤三姐不愿让大家扫兴,强挤出笑容。
贾琏见到这雪做的石狮子总算大功告成,便应景的冲它拜了一拜,然后说:“石狮子呀石狮子,你可要保佑柳兄弟与我的妻妹好事偕成,白头偕老。”
尤二姐灵机一动,从地上抓起两把雪分别撒在柳湘莲和尤三姐的头上,喜道:“看!这不就已经白头偕老了?”
被打趣的小两口俱是忍俊不禁,忘了一切烦恼忧愁。
————
有了姐姐姐夫做主,尤三姐他们把婚事定在了两个月后,接着女方家便开始紧锣密鼓的采买婚事所需用度,想要做美丽的新娘子。
订立婚事后,虽有薛蟠帮着出钱出力,但柳湘莲也不忍心就让义兄一人操劳,自己也从旁协助。想到未来需养家,更觉肩上挑了副沉甸甸的担子,一身的力气想要往外使,更想赚取银子,提供给尤三姐更好的生活。
这日,听说宁国府请了戏班子,结果原本要登台的小生忽然摔伤了腿,没法上场,临了拜托他去救场,柳湘莲义字当头,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他从前未登过宁国府的门,这次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戏台子搭在后花园的一片空地上,前头坐着好几桌贵客。
柳湘莲没有出错的唱完了整出戏,赢得了阵阵掌声。等到谢幕下台,他发现东越王也是座上客,并且眼神不错的盯着自己。
他这回刻意保持距离,不再往近前凑,东越王反倒主动与他搭话:“听薛蟠说,你已定亲了?”
柳湘莲颔首,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
“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王爷问。
贾珍作为主家,见王爷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戏子如此客气,也好生奇怪,因此也客套的问了几句。
薛蟠在一旁毫无城府的抢着说:“珍大哥应该认识,是宁国府的尤三姑娘。”
贾珍听到这儿脸色就变了,看柳湘莲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么单纯,眼里浮出兴味。
“我那个妻妹脾气大的很呢,没想到柳兄竟然能消受。”
这话说的怪里怪气,柳湘莲听不出来究竟是恭贺还是嘲讽,他心里认为贾珍贾蓉父子通通是一丘之貉,而尤三姐过去在这位名义上的姐夫手底下讨生活,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因此也冷下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