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姐见这主仆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只好将之交给翠柳:“你看着做珠络吧,或者拿到铺子里做个珠钗也行,只别放着积灰。”
尤二姐暗忖,若做成珠络日日镶在衣服上,恐尤三姐睹物思人、见之难忘,便说:“妹妹你许久没买珠钗了,不如做成珠钗。”
尤三姐并无异议,尤二姐于是冲翠柳使了个颜色,翠柳急忙领着珍珠退下,好让尤三姐来个眼不见为净。
贾琏走近时,恰好见翠柳出去,也看清了她手中捧着的珍珠,他对亲事未成同样有遗憾,说:“我听薛表弟说,柳兄弟连日来心情抑郁,在家中亦待不住,索性出了趟远门,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尤三姐原本是在做珠络,既然这个差事被翠柳领走,她便收拾着缝补的绣花针,完全无动于衷,反而是尤二姐问说:“知道柳公子去何地了吗?”
“谁都不知道,他未告知任何人,一夕之间就离开了,想是婚事成空大受打击,所以远走天涯吧。”贾琏说完看向尤三姐。老实说,他认为此时的尤三姐便是跪下来求柳湘莲原谅她也不为过,她反倒还好,还拿起了架子,实在是莫名奇妙、不知变通。
“我瞧柳公子未必不肯原谅你,只要你天天去他门前哭上几回?他还能铁石心肠、抛下你不管吗?”自己便受不了女人的眼泪,同为男人,他也不觉得柳湘莲会有多特别。
尤二姐见贾琏只会火上浇油,推他暗示道:“你少说两句。”
“也不知柳兄弟在外头餐风露宿,该有多凄凉!你倒像个没事人似的,果然女人无情起来,比男人更甚!”
“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出去。”尤三姐嗤之以鼻,转了个身走到窗户处,看向窗外,并不欲参与谈话。
贾琏见尤三姐不为所动,更来了劲儿,对尤二姐说:“你这个妹妹真是铁石心肠,我瞧天底下没一个男人能降得住她。只有她玩弄男人的份,断没有男人玩弄她的份儿!”
尤二姐难得竖起眉毛:“你别胡说,她对待柳公子再认真不过,只可惜老天爷爱捉弄有情人。”
“我看是你妹妹爱捉弄别人!”贾琏压继续讽刺道。
“都怪你们这些臭男人,害了我一个还不够,还要来害我妹妹!贾家的风水不好,后代子孙也不肖,我等着看你们几时大厦将倾!”尤二姐一向温和,此刻忽然变得不假辞色。
贾琏被她骂了一顿,心里也不舒服,索性离了这里,又去他处风流快活。
而尤三姐,见到姐姐姐夫离开,她才倚靠住窗户,此时已是深冬,窗外万物凋败,连鸟儿也不见一只,一派死寂,她的心境也是如此。
北风呼啸而过,却压不住贾琏的话回荡在她耳边。柳湘莲居然在受打击之后直接一言不发离开了都中。他一向喜爱闯荡江湖、四海为家,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又突然出远门,也许他因为讨厌自己,三年五载都不回来。
他虽武功高强,但江湖险恶,若此番出行受了伤或是遇了险,叫她如何能安心。
这般想着,尤三姐也没注意时辰的变化,竟就在窗边吹了许久的寒风,于是感染了风寒。
起初大家都没当回事,尤三姐也坚称自己没有其他不适,只略微有些咳嗽。尤二姐要她去看大夫,她总是推三阻四,说着不要紧,这风寒便时好时坏,缠缠绵绵的竟拖了月余。
“妹妹,你别这样,天底下的男人那样多,你又这般标致,以后总会觅得良人,何必对那个无情人如此死心塌地?”尤二姐见妹妹这样作践自己,心疼得很。
“姐姐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存心折腾自己,我早把他忘了,只是不小心染了风寒才会如此,你说到哪儿去了?”尤三姐不承认,她的双颊烧得通红,说完咳个不停。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我怎么跟死去的老爹,还有老娘交代?你为他送了命,他当她会记你一生吗?他转头就另娶了他人,过得逍遥快活!你说你何苦?”尤三姐劝他。
尤三姐心知他不会,所以闻言露出笑意,尤二姐见状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脑袋,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尤三姐赶忙敛容,小翠喊道:“大夫来了!”便引着大夫进门。
大夫是从前柳湘莲介绍的杨大夫,曾给尤二姐治好了转胎丸的毒,因此姐妹俩都很信任她,这回见尤三姐风寒一直未痊愈,便将他请过来看诊。
尤二姐简略的介绍了妹妹的病情后,杨大夫便给尤三姐开始把脉,听得片刻不禁“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