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张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
就因为这个?
她肩膀耸动,情不自禁地背过身去,从楚惊寒的视角只能看到她强行抑制抖动的身体。
“很好笑吗?”楚惊寒面无表情。
“师兄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自己天天板着个脸不喜欢笑,难道还不允许别人笑吗?”苏念轻咳两声转过来,强行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但是看到楚惊寒一脸无奈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
“......啊哈哈哈!没想到楚师兄你虽然面上雷厉风行,其实心里还是个脆弱娇气的小女孩儿呢?”
楚惊寒的眉心抽动着。
“教你个秘诀,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时候就嘴角保持上扬,看我。”苏念食指指在自己嘴角两侧,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这叫微笑,懂不懂?你若是天天保持这个表情,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人说你像木头了。”
楚惊寒冷冷道:“本来也只有你说而已。”
苏念还想继续调侃,这时躺在榻上的那名弟子从昏睡中醒过来,张着嘴支吾乱叫起来,他下巴和手腕关节都被楚惊寒卸下了,延水流满了前襟,原本挺英俊的男子现在像个疯子一样胡乱挥舞着手臂。
楚惊寒解下头上的发带三下五除二地捆住他双手双脚,一掌拍下他下颌,将他的颌骨正回原位。
苏念“啧”了一声。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楚惊寒学着她的语气问。
“师兄你下手也忒狠了,这样轻轻一推就正回去了,你那么大力,说不定会让他咬断舌头的。”苏念一本正经道。
“我%$#&^*!”正好下颌的弟子瞬间朝着楚惊寒破口大骂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眼看着楚惊寒脸色越来越差,苏念又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她自小长在乡野,什么难听话没听过,这种程度的污言秽语在她这儿根本算不上什么,何况这弟子现在骂的是平日高高在上衣冠楚楚的楚惊寒,看着莫名有种乐趣。
“他在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苏念问。
楚惊寒铁青着脸没说话,上前咔擦一声又把那弟子的下巴卸掉了。
苏念:“......”
她还是决定和楚惊寒保持一定距离,自己嘴巴这么毒,指不定哪句话就会惹到这高贵的小公主。
那名弟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下颌分明闭合不上,但还在絮絮叨叨地辱骂。
苏念不禁有些奇怪:“他是怎么了?跟你有仇啊?”
“没仇。”楚惊寒道,“他中了邪术。”
“什么术?”
楚惊寒抬眸瞥了她一眼,又是一掌劈在那弟子侧颈,将他劈晕过去。
“天机门的子母控心术。”
此言一出,苏念已是大惊不已。天机门凭借奇门遁甲之术,本不能与凌云剑宗齐名,但天机门厉害就厉害在这奇门遁甲之术并非只能应用在“物”上,也一样能用在“人”身上。
当初她与墨尘一同见识过的十八地动天门阵,只是天机门将奇门遁甲应用在普通阵法中,即便如此,用这阵法也能困住大部分武林高手,若不是墨尘武艺高强,而苏念又发现了其中绝妙,两人被无声无息杀死在阵法中也不是不可能。
而将此术应用在人身上就更加可怕了。
传闻中子母控心术所需的符纸分子符和母符,施术者持母符,便可操控中术之人,使其听凭号令,任其差遣。若是施术者武艺高强,一次便可操控数百人之多。此术一出,人人自危,因此正教也将子母控心术称为“邪术”。
只是......
“这子母控心术早在夜听雪之前那任便断绝了吧?”苏念问道。
“江湖传闻如此,但如你所见,此术已再次现世,而且已经有多名剑宗弟子受控。”
楚惊寒弯下腰,用手指在那弟子身上的穴位细细按压了一遍。
子母控心术受人唾骂,更被正教所不齿,在夜听雪接位前,天机门前任门主便将此术废止,对外号称永不再用。
“平日里他们与你我同吃同住,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有偶尔,施咒者会安排他们做一些事情。一旦中途被打断,便会变成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楚惊寒皱眉道。
苏念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莫非此番屠魔你称病不出,其实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是,剑宗已经发现有三名弟子出现这种状况,被擒后无一不是咬舌自尽。我查遍藏经阁医书,才确认这是天机门的子母控心之术。”
苏念淡淡地“啊”了一声。
子母控心术听起来玄乎,但她幼时其实见过师父应对此术。这世上本没有牛鬼蛇神,也没有什么超凡脱俗的能力,所谓“控心”,在她看来不过只是催眠之术罢了。
不过催眠术受制于时间和空间,若是凌云剑宗以外的人在这些弟子们身上下的此术,能在千里之外操控中术人,这已是登峰造极的境界,其武学想必也是人中翘楚了。
“施术人派他们去做什么?”苏念问。
楚惊寒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只是几次都是深夜派他们外出,有时在藏经阁,有时在霜华台,还有一次竟是在女弟子们居住的凝雪峰上出现的。”
苏念伸手在那弟子腕间号了号脉,他脉象汹涌,内力狂燥,已显现出穷途末路之象。她当即取出银针,分别在那弟子命门、大椎、百会穴扎下。
“他气若游丝,内力狂暴不止,若是不帮他平息下来,只怕不出一日会筋脉爆裂而死。”苏念严肃起来:“这施术人当真用心险恶,为了防止我们从他嘴里撬出什么讯息,干脆让他一死了之。”
楚惊寒蹙眉不语。
苏念轻轻转动手中银针,随着银针深入,那弟子的呼吸愈加急促,他眉心紧锁,脸也皱巴巴地拧在一起。
“他脉象不通,内力难以纾解。楚师兄,你把他扶起来。”苏念道。
楚惊寒将他扶起,盘腿坐在他身后。
“我会在他印堂、太阳、十宣穴分别施针,一旦他咯血挣扎,师兄你便用内力将他筋脉打通。切记不可用力过猛,他内力未定,需得慢慢调理。”
楚惊寒颔首。
苏念深深呼出一口气。其实她也只是在十多年前见过师父给人施针而已,至于穴位她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其他全凭自己多年来在外行医的直觉。
她将银针分别扎在穴位,轻轻转动。他眉头蹙得更深,不多时,便开始浑身抽搐颤抖,接着“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
楚惊寒眼疾手快,当即在他背后几个穴位点了一遍,然后将内力缓缓输入。
等到那弟子呼吸逐渐平缓下来陷入昏睡,苏念一一收起银针,示意楚惊寒将他平躺着放下。
“既然刚才没死,那就应该没有大碍了。”苏念道,“不过施术人武功强过我太多,我只能勉强救下他性命,恐怕他醒来后什么也不会记得。”
楚惊寒还是看着那名弟子沉默。苏念以为他心里不高兴,又脱下身上的狐裘盖在那弟子身上,道:“我已经尽力了,子母控心术已经消失了十几年,我又在药王谷呆的时间不久。这种情况除非我师父在,不然换成别人也......”
就见楚惊寒忽然朝她单膝跪下,苏念吓了一大跳。
“你......你做什么?!”
“凌云剑宗楚惊寒,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