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来,陈妈嘴里神神叨叨,昨夜不知道哪来的黑影蹲在墙头,她起夜时吓了一跳,今日定要去附近的同福观里求个符,就说今年府里果然是犯太岁,上个月还淹死了一个……
难道昨夜自己爬墙被看到了?离月有些疑惑,但时间毕竟不对,也没放在心上,自己打水洗漱完就出了门。
没想到苏迟也恰好从院里出来。
离月低眉顺眼,施礼问好,“苏先生!”
苏迟微微颔首,“五小姐要去学堂?既然顺路,不如一起罢?”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离月腹诽一句,依旧半垂着头,“多谢先生。”
离月跟在苏迟身后三步远,一路无话,不一会就进了连廊,路过那处天井之时,苏迟目不斜视,离月眼角余光只瞥见井边一抹青色的裙角,兴许因为苏迟在的缘故,离月并没有往日那么害怕,抬头看了一眼井边的翠红。
苏迟仿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忽然回头,目露几分无奈,“莫多看。”
见离月微怔,苏迟干脆顿住脚步,“既然好奇,昨晚为何不问?”
一阵轻缓的春风穿过连廊,眼前男子神色温和,嗓音低沉,带着近乎纵容的意味,离月几乎怀疑自己与他不是初识,而是相知多年的旧友。
但……兴许他与林月曾是旧识,才会每每看她都带着审视的意味吧?
离月心头一凛,垂下头退了半步,“是学生莽撞了。”
苏迟掩在袖中的手似乎蜷缩了片刻,白袍下摆微动,眨眼就拐过了一处转角。
这是……生气了?
离月连忙加快脚步,跟上苏迟。
林媚昨日回去就听说新来的苏先生安排在林月的隔壁,今日又见他们前后脚到学堂,心下不愉,冲着离月重重冷哼了一声。
离月假装没看到,静静坐到林媚身后。
方一散学,林媚就站起来,赶在苏迟离开之前拦住了他。
离月没心思听他们聊什么,心中想着翠红之事,生怕耽误了昨日之约,因此故意慢吞吞收拾。
等大家都快走光了,苏迟还站在屋檐下与林媚说话。
离月犹豫了一会,路过他们身边故意不小心撞了一下门框,发出不小的响动。
苏迟声音微顿,似乎侧眸看了看她这边,对林媚施了一礼,“天色不早了,三小姐若还有疑问,明日再请教罢。”
离月松了口气,走到院外一处不显眼的树荫底下,过了一会果然看到苏迟走过来。
苏迟似乎心情不错,望向离月的神情温和,眼里带了淡淡的笑意,夕阳洒在他白袍之上,衬得整个人愈发好看。
“五小姐在等我?”
离月点点头,“苏先生莫不是忘了昨日之约?”
苏迟眼神柔和,“与你之约,自不敢忘。”
他没有客气的称呼五小姐,这话里似莫名糅杂了其他意味,仿若只因为她一人,才重之又重。
离月思绪纷乱,默默跟着苏迟往回走。
连廊里如往日一般安静,翠红也还在井边打水。
离月不敢看翠红,又好奇苏迟准备如何处置,只能仰头看着苏迟。
他身量实在太高了些,林月的身体又太矮,离月不知自己眼巴巴的样子有些滑稽。
苏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手从旁边扯了片竹叶,手指勾着竹叶熟练地折了一只简陋的蜻蜓,然后指腹一捻,那蜻蜓就似活了一般,乘风飞向井口,翠红虚影般的身体骤然被吸附到蜻蜓之内,又飞回苏迟手中。
苏迟抬手扯竹叶的时候,长袖垂落在臂弯里,离月瞥见他左手腕上栓了一根红绳,绳上系了一枚翠色平安扣,扣子十分小巧,不过半个尾指尖大,看不清纹样,造型倒莫名有几分熟悉。
离月恍然想起,离国民间有类似的习俗,以红绳系扣戴在手上祈求平安顺遂之意,一般都是长辈亲手编制送给家中孩童,待到了开蒙礼之后,一般就不再戴了。
离月心下有些好笑,没想到苏先生这般年岁,还戴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她收回飘忽的思绪,看向苏迟手中的竹叶蜻蜓,“先生准备带她去哪里?”
苏迟随手将它掩到袖中,“改日送到庙里超度往生即可。”
离月松了一口气,“多谢先生。”
苏迟勾起唇,“你认识翠红?”
离月本想摇头,又想起此时身份是林月,犹豫道,“见过几次。”
“你与她本非亲非故,何必谢我?”
“毕竟见她被困于此日日不得解脱,如今能得个好归处,自然该替她道一句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