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那一天，王越香把哥俩送到打车去高铁站的路口，一连串说了好些话，说得口干舌燥。

李星平拧开保温杯示意她喝两口：“外婆，不用说了，我们都知道。而且这话你都说过好多遍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上学。”

“小流是第一次上大学嘛。”王越香说完这句才接过保温杯小心翼翼喝了两口，热气扑在她眼睛上，平白无故催出两滴泪。她觉得在孙子们面前落泪不太好意思，只是快速用手背抹了两下。

本来想着李江流第一次去大学，她大包小包地给他收拾了很多东西，总觉得用得上。到最后却被李星平一票否决，说该寄的东西都已经寄过去，剩下的都是些非必需品，拎着在车站和地铁转来转去的太不方便。

王越香执意要两人带上，哥俩拗不过，最终还是妥协，装了些零食和水果，其他说什么也不往包里放。

“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在我身边我总是担心。以前小平走得远我就担心一个人，现在小流也跟着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我要担心你们两个。你们去读书了要多给我打视频电话，不然我想你们得很。”

王越香两只手握住保温杯，显得有点局促。

路上的车飞驰而过，不为他们停留，扬起一阵尘土。王越香又眯起眼睛抹了抹眼角，欲盖弥彰地骂了句：“这破车。”

哥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不忍。

“外婆，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小流，然后给你多打电话。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你还不放心吗。”李星平拉起王越香的手，在她粗糙的手背摩挲了两下。

“对，哥很靠谱的。别担心了外婆，我俩肯定一切顺利。到时候我跟哥一起给你打视频通话。”李江流立马接话，拉起王越香的另一只手。

王越香嚷嚷着什么二十多岁怎么了还不是小孩，旁边打的网约车停在路边，司机转头看他们，一句话没说。哥俩却觉得不得不离去了，开了后备箱把行李塞进去，外婆准备的零嘴放前面。

李江流乖乖地坐在里面，李星平紧跟着钻进后排。关门前两人还在朝窗外挥手，再一回头连外婆的影都看不见了。

到学校后有熟人带路就是方便。李江流跟在李星平后面，感觉自己也成了半个大哥，狐假虎威就是这么用的。李星平说滚吧，这里是正经学校，合法经营的那种，不是小混混聚集地。什么大哥小弟，只有抢得到水课的战神和抢不到水课的倒霉蛋。

当哥的领着李江流去食堂吃了东西，再去快递站拿了从家里寄来的包裹，最后还要给人平平安安送到宿舍门口。

李江流腆着个脸只顾享受，没忘东看看西看看。他记得李星平宿舍在三楼，自己宿舍在四楼：“哥，你还住原来那吗？”

“不住了，搬到研究生那边去了。”

“在哪啊，带我去看看呗。”

“有什么好看的，跟你这差不多。”李星平头也不抬地随口拒绝。

李江流靠在床边低头看，脸色稍显阴沉。

他深呼吸一口气，听见李星平那边传来声音。

“别在那凹造型了行不，装什么忧郁文艺男，来搭把手。这全是你东西，真把我使唤顺手了啊。”

“哦哦，来了。”李江流立马从凳子上起身。

收拾好了李江流的东西，又要到了饭点。想着来的一路上也算奔波，到底出去吃一顿好的，还是在学校里随便吃吃，早点回宿舍躺着休息。李星平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李江流。

后者显然精力充沛，立马说那肯定要宰李星平一顿。

人还没走出宿舍，李江流又问：“哥，你现在住哪儿呀，能带我去看看吗。”

“走吧，”李星平无奈地拖长音，“顺便把我的东西拎下去，没两件，待会吃完了我再回去收拾。”

两人拎着东西下楼，左转走到底再朝右转，推开门是一条露天的走廊。每层楼都有这样的走廊，从外面看就像把藕掰成两截，走廊是藕丝，把楼房连在一起。因为是露天的，阳光直射在走廊上，走在上面能清晰地听见旁边树上的蝉发出嗡鸣声。

尽头的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李江流问这个门平时不锁吗，李星平回答：“就平时下大雨刮大风的时候锁一下，怕风把门给吹开了。”

李江流跟在后面，像小鸡跟着母鸡。

“你们宿舍还住四个人吗？”

“嗯。”

“那他们这会在吗？”

“不知道，可能在吧，这个点也可能出去吃饭了。”

“万一没吃饭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