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平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他不确定李江流这番动作是故意做给自己看,还是真的想睡了。他自认为对李星平还算了解,知道自己来找他,他不可能睡得这么快。但自己来回折腾这一番,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试探性地坐到李江流背后,伸手去轻轻摸了摸后者的头顶,下一秒手腕就被李江流捉住。
果然没睡。
李星平竟然松了一口气。
李江流没松开他的手,就着这个动作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李星平:“有事吗。”
李星平悻悻然:“小流,哥错了。”
“哥,你没错,”李江流松开他的手,把头偏向一边,“是我不该缠着你。我想离你远一点,这样就能控制住自己喜欢你的心情。”
他顿了顿,又冲着李星平释怀地笑笑:“你知道吗哥,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李星平听得大脑一阵轰鸣。
怔愣了半晌,他只能木讷地说一句:“对不起。”
李江流抓着李星平的手,在他手腕处来回摩挲。一边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一边适时调整自己的语气。李江流垂眸掩下自己眼中的得意,又把语气放软。
“哥,你来之前我想过,你进门后要把你绑起来。我床头柜里放了一副手铐,我替你试过,刚好能拷在床头的铁架子上,又不影响你生活。我给我们买了一套碗,到时候我就用这个喂你吃饭。”
李星平的大脑快要宕机了。
“但是,哥——”李江流再次放轻了语调,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讨好意味,“我舍不得。”
他像小狗一样用头蹭蹭李星平的大腿:“于是我想,如果你来了又要走的话,我就拿刀把自己捅了。我还可以从这里跳下去,或者走到大街上找车一撞,或者把一整瓶安眠药一口气吞下去。我了解你,你不可能不管我的,哥。你要是想拦住我,就得时时刻刻看着我,就要时时刻刻跟我待在一起。”
李星平听得又震惊又生气,他看着李江流的脸似乎感到陌生。眼前的景象似乎又要消失,只剩李江流刚才的话被拉长成一条尖锐的弦,在大脑中不断切割着自己的神经。
他无话可说,最终只是用手揉了揉李江流的头,手指插进发丝里上下左右动动:“哥不走。”
他不是为李江流生气,而是对自己生气。他早知道自己作为哥哥,应该更清楚这段关系之间的利害。是自己一次次的纵容让弟弟走上歧途。
他好几次任由自己漂流在欲望的河流里,只想逃离现实,随着本心拥抱想要拥抱的人。但本心仍然被现实的大网包裹着控制着。
他爱得不纯粹,也逃得不彻底。这种挣扎在过去的夜晚无数次叩击他的心门,像鬼魅一样缠着他。
他大汗淋漓地醒来,发现李江流甚至不用绑着他,他们的人生早就被绑在一起了。
他解不开,也走不掉。
“哥,我不信你,因为你早就已经离开过了。”李江流又看他,眼睛里是委屈和控诉:“反正像刚才那样的天气,我之前已经自己熬过无数次。之前能狠下心走,为什么现在又走不了了。”
他在逼李星平给出一个答案。
“我——我——”李星平张了张嘴,急促地呼吸几口。他感觉血液在身体的血管里飞速乱窜,窜得他太阳穴疼。
两人沉默着对峙,李星平看见李江流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期待,变为犹豫,再变为失望,最后索性垂下眼不再看他。
他感觉心中有一种急切的冲动,迫使他双手捧上李江流的脸,强迫他盯着自己。
从口中说出的话像利刃一样刺破了沉默的氛围,也刺破了他内心的最后防线,缴械投降不过转瞬之间。
“因为我爱你,我爱你。”李星平说出这句话后像泄了气般趴在李江流胸口。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从前的种种坚持都化为乌有。他主动捅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隐秘的负罪感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强烈而汹涌的情绪。
他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再想了,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脸紧贴着李江流的胸膛,感受着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和强烈的心跳声。
就算不说又能怎样,难道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还做得少吗,难道仅凭口头的几句话就能骗自己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吗,难道一直死守着表面上的最后防线就能让两人不痛苦了吗。
紧接着一双手抚上他的头,他感觉到李江流像从前自己安慰他一样,轻轻地顺着他的头顶摸到后颈窝,再在他的背上轻拍。兄弟的位置似乎对调。
平静下来后,他听见李江流说:“哥,我也爱你。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