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这日,周伯通见郭靖已将空明拳的招式大致记熟,虽然运用起来还十分生涩,但架子总算没错,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眨着眼睛说道,“这些空明拳的招式,都只是开胃小菜,好玩而已。等你把这些都练熟了,运用自如了,大哥再教你更好玩的!那才是真正的大餐!”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与狡黠的笑容,仿佛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郭靖茫然点头,他只觉得这空明拳已是精妙无比,穷尽自己一生也未必能完全领悟,不知大哥口中那“更好玩的”又会是何等惊人的技艺。他心中挂念黄蓉,不知岛上情形如何,但见周伯通兴致正高,也不好提出离开,只得按下心中焦虑,继续专心练拳。而他怀中那本写着“唐诗三百首”的册子,依旧静静地躺着,尚未到显现其真正面目的时刻。桃花岛上的风云,正悄然汇聚,更大的波澜,即将在这海外仙岛上掀起。
~第二十一章完~
~第二十二章~
Part 22!Part 22!Part 22!Part 22!Part 22!Part 22!Part 22!Part 22!
郭靖虽然满头大汗,浑身衣衫尽湿,却觉得这几日所学的武功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那空明拳的以虚击实、以柔克刚,与他以往所学的刚猛路数截然不同,让他对武学的理解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看着周伯通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地躬身行礼:"多谢大哥传艺之恩。"
"谢什么谢!"周伯通不以为然地摆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兄弟之间,我的就是你的!你学会了,我比什么都高兴。来来来,咱们继续,我还有很多好玩的没教你呢!"
山洞中,一个白发老翁和一个憨厚青年,就这样一个倾囊相授,一个虚心学习,在武学的天地里尽情遨游。石壁上投下两人交错的身影,一个灵动如风,一个沉稳如山。这对年龄悬殊、性格迥异的结义兄弟,在这与世隔绝的桃花岛上,开启了一段传奇的武学传承。洞外桃花的芬芳随风飘入,与洞内武学的奥妙相映成趣,构成一幅独特的画面。
这日清晨,周伯通盘腿坐在郭靖对面,像个献宝的孩子般兴奋得手舞足蹈:"兄弟,今日大哥教你个顶好玩的把戏!你看好了!"说着,他左手缓缓在身前画了个规整的方,每一笔都棱角分明;右手同时画了个滚圆的圆,弧线完美无缺。两手动作协调却又各自独立,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作画。
郭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同时做两种不同的动作,这完全违背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怎么样?好玩吧?"周伯通得意地收回手,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这门功夫叫'左右互搏',是我在这洞里闷得发慌时琢磨出来的。一个人无聊,就自己跟自己玩,后来发现这玩意儿在打架时特别有用!你试试?"
郭靖点点头,依样画葫芦。他凝神静气,努力模仿周伯通的动作。可左手刚动,右手就不听使唤地跟着画方。试了几次,总是左右同步,怎么也协调不起来。他急得额头冒汗,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眉头紧锁如同打结。
"不对不对!"周伯通凑过来,一本正经地指点,"你这人太实在,心思不会拐弯。要这样——"他又示范了一次,左手慢,右手快,却各自成形,"要把心分成两半,一半管左,一半管右。就像脑子里有两个人在各做各的事。"
郭靖似懂非懂,闭目凝神,努力想象自己有两个心思。他天性纯朴,心无杂念,反而少了许多干扰。忽然间,他左手颤抖着画出一个歪斜的方,右手竟真的同时画出了一个不太圆的圆。虽然形状丑陋,但确实是同时完成了两个不同的动作。
"成了!成了!"周伯通高兴得跳起来,拍手雀跃,在山洞里连转了好几个圈,"我就知道你这傻小子能行!你这心思单纯,学这个最合适不过!"
接下来的练习更是妙趣横生。周伯通让郭靖左手写"郭"字,右手写"靖"字。只见郭靖憋红了脸,全神贯注,左手写出的"郭"字东倒西歪,右手写出的"靖"字缺笔少画,两个字的笔画还常常搅在一起,看得周伯通捧腹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错了错了!"周伯通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郭靖的右手,"你右手那一捺要出去,怎么跑到左边去了?你这是要给自己改名吗?"
最精彩的莫过于对练环节。周伯通兴致勃勃地说:"来来来,咱们试试真格的!"他让郭靖左手使一招全真剑法的"定阳针",右手同时使一招"昊天掌"。
郭靖凝神运气,左手并指如剑徐徐前刺,右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推。结果招式混在一起,整个人踉踉跄跄往前扑去,差点摔个跟头,模样狼狈不堪。
"哈哈哈!"周伯通笑得在地上打滚,眼泪都流了出来,"你这是'定阳针'还是'摔跤式'啊?要是让你那些全真教的师父们看见,非气得胡子翘起来不可!"
郭靖挠头憨笑,却不气馁,重新摆开架势:"大哥,我再试一次。"他的眼神中透着不服输的倔强。
就这样,一个认真得可爱,一个笑得开怀。寂静的山洞里充满了周伯通爽朗的笑声和郭靖专注的喘息声。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映照着两人投入的身影。
"妙极!妙极!"周伯通看着郭靖渐入佳境,喜不自胜,拍着大腿道,"等你练熟了,一个人就能自己跟自己打架玩,再也不会闷了!我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左手跟右手过招,其乐无穷!"
郭靖虽然满头大汗,心里却豁然开朗。这门看似儿戏的功夫,实则蕴含着武学至理。分心二用,左右协调,不仅需要极高的专注力,更需要对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精准控制。他望着周伯通天真烂漫的笑容,忽然明白这位大哥看似胡闹的举动背后,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武学智慧。这种将枯燥的练武变成游戏的心境,或许才是武学的最高境界。
"多谢大哥!"郭靖由衷说道,这一次的感谢比之前更加深沉。
"谢什么!"周伯通摆摆手,眼睛笑成两条缝,"等你练会了,咱们就能玩更好玩的!我还有很多压箱底的宝贝没拿出来呢!"
这几日,郭靖在练功之余,总会出去寻找桃花阵的出路。他在桃林中穿梭,试图记住那些看似随意种植,实则暗含玄机的桃树排列。可每次以为找到了规律,转几个弯后又回到了原地。这桃花岛的阵法果然精妙无比,让他这个对奇门遁甲一窍不通的傻小子束手无策。
而黄蓉那边,自从郭靖离岛求援后,她日日牵挂,不知道郭靖已来到桃花岛上。一天几次到桃花岛的码头眺望,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站在码头上,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眼中满是焦虑与思念。
"靖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她喃喃自语,"难道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没找到七公?"
有时她会坐在码头的石阶上,双手托腮,望着茫茫大海出神。脑海中浮现出与郭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张家口的初遇,到赵王府的并肩作战,再到轩辕台下的定情...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禁泛起红晕,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欧阳锋那老毒物天天催问亲事,爹爹虽然还没答应,但态度暧昧...靖哥哥,你快回来啊!"她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由于周伯通所待的洞穴离开码头甚远,且隐藏在桃林深处,路径曲折,所以两人一直没碰上。命运的轨迹在桃花岛上交错而过,却迟迟未能交汇。
这天,郭靖继续在桃林中探寻路径,试图破解这恼人的阵法。正当他凝神观察一株特别粗壮的桃树时,忽然听到山洞方向传来周伯通凄厉的叫喊声:"蛇!蛇有蛇!!哎呀我死了,师兄我来见你了!"
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惊恐,与平日嬉笑怒骂的老顽童判若两人。
原来那天陈玄风把"九阴改经"的下卷交给了欧阳锋后,欧阳锋又逼问两人上卷下落。梅超风为了换取解药,只能说上卷在黄药师手上,但含糊其辞地提到周伯通手上可能也有一卷。欧阳锋意外得知了周伯通也在岛上一个洞穴的事,于是千方百计地寻找。这天他发现岛上的聋哑下人提着一个食篮,行为鬼祟,似乎是要给什么人送饭,就悄悄跟着,果然发现了那处隐蔽的洞穴。
郭靖大惊,不及细想,急忙冲进洞中。只见周伯通倒在地上,手臂上咬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那蛇身披红黄黑三色环纹,头呈三角形,一看便知剧毒无比。周伯通脸色已经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显然中毒不浅。
"周大哥!"郭靖连忙上前,运起全真内力,双掌按在周伯通背上,想要替他逼毒。他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周伯通体内,试图将那可怕的毒素逼出。
可郭靖只觉周伯通体内的毒素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经脉之中。自己的全真内力虽纯正浑厚,却难以将其逼出分毫,反而感觉周大哥的气息越来越弱。他心急如焚,额上汗珠滚滚而下,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此时,欧阳锋阴森森的身影已堵在洞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洞内顿时昏暗下来。他手中蛇杖上的怪蛇"丝丝"作响,碧绿的眼睛在昏暗中发出诡异的光芒。他冷笑道:"周伯通,我这蛇杖上的宝贝,毒性如何?要解药,就拿《九阴真经》来换!"
周伯通虽剧毒攻心,脸色发青,但一听欧阳锋此言,猛地睁开眼,眼中尽是鄙夷与愤怒。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浑身无力,只能靠着郭靖,破口大骂:"欧阳锋!你个无耻老毒物!暗算伤人,有本事和我打一架...你用毒,算...算什么英雄好汉!想要《九阴真经》?做...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我师兄...的遗物,岂能给你这武林败类!"
他骂得激动,气血翻涌,毒素运行更快,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欧阳锋脸上怒色一闪而过,但忌惮此处是桃花岛,若动静太大引来黄药师,事情便棘手了。他强压怒火,寒声道:"老顽童,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是经文重要,还是你的老命重要!三日后我再来,若还不交出真经,就等着毒发身亡,留着去见王重阳吧!"
说罢,他生怕耽搁下去横生枝节,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般迅速消失在洞外,赶回自己的客舍去了。洞内只剩下周伯通粗重的喘息声和郭靖焦急的心跳声。
郭靖看着周伯通手臂上乌黑肿胀的伤口,心急如焚:"周大哥,现在怎么办?这毒..."
周伯通喘了几口气,脸上竟挤出一丝顽皮又虚弱的笑意:"好兄弟...别慌...老毒物想用死来吓我,可他...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郭靖忙问。
"他忘了...我老顽童...不怕的就是死..."周伯通断断续续地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何况...他这毒...虽然厉害...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我的命...他想逼我...我却偏不让他如愿..."
说完这几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晕死过去。
郭靖见内功逼毒无效,慌得心乱如麻,六神无主。他在洞内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解毒之法。"如果蓉儿在就好,"他心想,"黄蓉冰雪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忽然,他往自己头上一拍,想起黄蓉之前在赵王府给王处一解毒的办法。
当时王处一中了一种怪毒,黄蓉就是用换血之法救了他一命。郭靖虽然不懂医理,但记得大概步骤。
他不再犹豫,立刻用腰间的匕首在自己手掌上划开一个伤口,鲜血顿时涌出。接着,他小心地在周伯通手掌上也划开一个口子,然后将两个伤口紧紧贴合在一起。
"周大哥,得罪了!"郭靖默念一声,随即运起内力,将自己体内的血液缓缓输送到周伯通体内。
说也奇怪,他的血液似乎对蛇毒有克制之效。随着鲜血的输入,周伯通的脸色渐渐由青转白,手臂上的伤口也开始流出黑色的毒液。那毒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缕缕青烟,可见毒性之烈。
郭靖不敢怠慢,持续运功输血。过了良久,直到周伯通伤口流出的血液变成鲜红色,他才收掌止血。此时郭靖自己也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头晕目眩,但他强打精神,还要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由于身上没有可当包扎伤口的布条,郭靖焦急地四处寻找可用之物。忽然,他想起怀中那本《唐诗三百首》的羊皮封面。他急忙取出书本,小心翼翼地撕下羊皮封面,然后在周伯通手臂的伤口上撒了些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再用羊皮仔细包扎起来。
老顽童虽然脸色渐渐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但还没有苏醒过来。昏睡中,他断断续续地呓语,一时叫喊一时细声说着:"...段王爷不要啊...刘贵妃...是我错...师兄你杀了我...我不娶她...四张机...师兄你放心...九阴真经收好...老毒物别抢...黄老邪你骗我...!"
这些支离破碎的梦话,透露出周伯通心中深藏的秘密与伤痛。郭靖虽不解其意,但能感受到大哥内心的痛苦,不禁为他难过。
突然,周伯通猛地跳了起来,茫然四顾,问道:"好兄弟,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师兄要杀我..."
郭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详细道来。周伯通听完,拍着郭靖的肩膀,感动地说:"好兄弟,你救了我的命!那老毒物想逼我交出《九阴真经》,真是放他狗屁!"
周伯通感慨万千,给郭靖讲了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故事。郭靖这才知道,原来当年王重阳仙逝前,将《九阴真经》上下两卷都交给了周伯通保管,嘱托他妥善处理,莫让这绝世武学引起江湖纷争。后来黄药师夫人冯蘅凭借过目不忘之能,默写下卷,但上卷仍在周伯通手中。周伯通与黄药师打赌输了,自愿困守洞中十五年,却始终不肯交出上卷,这是他对师兄的承诺。
"那老毒物趁黄老邪不注意,偷偷放蛇害我。"周伯通气呼呼地说,"幸好你来了,师兄派你来救我。"他眼中闪着泪光,既有对往事的感伤,也有对郭靖的感激。
这时,老顽童注意到地上那本被郭靖撕开书皮后剩下的《九阴真经》下卷。他拿起翻阅,突然两眼发光,激动得声音发颤:"这...你从哪里得来的?"
郭靖便把这几天在桃林中捡到'唐诗三百首'的经过说了,然后傻傻地说:"大哥你看我把人家的书撕坏了...这是不是...怎么赔给人家?"
周伯通拍手笑道,笑得前仰后合:"天意...天意啊!果然你是师兄派来的...既然经书到了你手中,便是与你有缘。"他眼珠一转,玩心大起,"来来来,我除了教你的空明拳和左右互搏术,还自创了一门功夫,现在把这 '伯通真经' 都传给你!"
然后他对郭靖说:"你听好了,我读一遍,你念一遍,记好了。"说完拿出九阴真经,开始朗读。他一面念着经书,一面不知不觉地手跟着经文动了起来,演练着经文中记载的武功招式。
郭靖不明就里,但见周伯通兴致勃勃,只好认真背诵。他不知自己背诵的,正是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九阴真经》全本。那经文博大精深,字字珠玑,蕴含着无上武学奥秘。郭靖虽不能完全理解,但凭借过人的记忆力,硬是将那拗口的经文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周伯通见他背诵得认真,心中暗喜:"王师兄,你在天有灵,当可欣慰了。这位小兄弟心地纯良,又身具先天功根基,正是传承《九阴真经》的最佳人选。我将经书传给他,也不负你的嘱托了。"
这一天一夜,郭靖将已上下卷经文背诵纯熟。周伯通又兴致勃勃地要与他比武,验证经文中记载的武功。正当两人准备切磋时,突然听到码头方向传来一声长啸。那啸声雄浑有力,蕴含着深厚内力,穿林渡水而来,震得洞顶灰尘簌簌落下。
郭靖惊喜非常,听出这啸声非同一般。不及与周伯通细说,便朝着码头方向疾奔而去。
待他赶到码头时,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方口大耳的叫花子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根绿竹杖,腰间挂着一个朱红漆葫芦,不是九指神丐洪七公又是谁?
"师父!"郭靖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拜见。多日来的担忧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洪七公哈哈一笑,扶起他:"傻小子,起来起来。老叫花接到帮中弟子传讯,说老毒物带着他那侄儿上桃花岛逼亲,我这馋虫...咳咳,我这心里惦记着蓉儿那丫头,能不来吗?"他说着,眼睛却不住地往岛内瞟,似乎在寻找什么美味。
原来,洪七公虽游戏人间,但对聪明伶俐、厨艺绝佳的黄蓉极为疼爱,得知此事,立刻星夜兼程赶来。他嘴上说是为了美食,实则心中早已将黄蓉视为自己的孙女般疼爱。
两人说话间,只听得衣袂破风之声响起,数道身影先后而至。正是黄药师、黄蓉,以及欧阳锋叔侄。他们显然也被洪七公那声长啸惊动。
黄蓉一见洪七公和郭靖站在一起,喜出望外,如同乳燕投林般飞奔过来,拉住洪七公的衣袖:"七公!靖哥哥!你们可来啦!"又偷偷瞥了郭靖一眼,眼中满是思念与安心,多日来的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黄药师原本清冷的脸上,看清来人是洪七公时,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朗声笑道:"我道是谁有如此功力,能啸声穿林而不带半分戾气。原来是七兄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他快步上前,与洪七公把臂相视,语气中带着老友重逢的欢欣:"一别数年,七兄风采依旧,快请到精舍用茶,你我正好叙叙旧。"
他这般热情,一方面确是因洪七公与他同为"五绝",武功人品皆为他所敬重,不似欧阳锋那般让他心存戒备;另一方面,洪七公此来,无形中打破了欧阳锋独霸提亲的局面,让他这做主人的压力骤减,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欧阳锋则脸色一沉,心中暗叫不妙。洪七公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乞丐好兴致,也来桃花岛赏花么?"
洪七公啃了口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鸡腿,嘿嘿一笑:"老毒物,你能来为何我不能,这是桃花岛不是你那臭气熏天的白驼山。老叫花我来,一是想念蓉儿丫头做的叫花鸡了,二来嘛..."他目光扫过欧阳克,最后落在郭靖身上,朗声道:"我这傻徒弟郭靖,和蓉儿丫头两情相悦,我这个做师父的,总不能看着别人来抢我的好徒婿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欧阳锋冷哼一声:"洪七公,你说是你徒弟就是你徒弟?空口无凭!"
洪七公继续啃着那鸡腿,满不在乎地说:"不信啊,你问问你宝贝侄儿,咦!腿好的那么快啊!"他看向郭靖,眨了眨眼,"靖儿,下次记得有力点!"
欧阳克听了,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狠毒的目光盯着郭靖。这一个多月来,他更勤加努力地和欧阳锋学习,为的就是报断腿之仇。
黄药师也微微皱眉,看向郭靖,目光中带着审视。他虽不喜欧阳克,但对郭靖这傻小子也未必满意,只是洪七公突然插手,事情变得复杂了。
洪七公把鸡骨头一扔,抹了抹嘴:"怎么,老毒物你不信?要不咱们俩先过过招,让你看看他的降龙十八掌是不是老叫花我亲传的?"
欧阳锋脸色更加难看,心知有洪七公力保,黄药师许亲更有难度。他眼珠一转,阴恻恻地道:"既然洪帮主高足在此,那再好不过。药兄,你看,如今求亲者有两位,皆非俗流。不如我们依江湖规矩,让他们年轻人凭本事决胜,胜者娶得美人归,如何?也免得伤了咱们的和气。"
他自恃欧阳克近来对家传绝学下了苦功,而郭靖学的降龙十八掌时日尚短,绝非对手。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错得离谱,没想到郭靖在岛上有另一番机遇,武功早已今非昔比。
黄药师尚未回答,洪七公却抢先拍手笑道:"好啊!老毒物你这主意不错!就让这两个小子再比划比划!不过光是比武也没意思,咱们得加点彩头。"
他顿了顿,看向黄药师:"黄老邪,咱们三个老家伙也好久没见了。不如这样,让他们小辈比武,咱们老的也别闲着。我们三人就借此机会,各自考校考校这两个年轻人文才武略,看看谁教出来的后辈更出色,最终由你来定夺,如何?"
洪七公此议,看似公平,实则巧妙。他知道郭靖笨嘴拙舌,若只比武功,虽不惧欧阳克,但难免被欧阳锋钻空子。加上文考,黄药师精通杂学,必会出题,欧阳克或许能答,但郭靖有黄蓉在背后暗中指点,未必会输。这便将局面从单纯的武力对决,引向了更不可预测的方向,给了郭靖极大的机会。
黄药师闻言,果然生出了几分兴趣。他性情孤傲,最喜才智之士,若能借此考校二人,倒比单纯比武有趣得多。他微微颔首:"七兄此议,甚好。"
欧阳锋见黄药师首肯,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再行反对,只得阴沉着脸应道:"就依药兄!"随即转向洪七公,眼中寒光一闪:"老叫化,多年不见,你我正该印证一下这十多年来的武学进境如何?"
洪七公漫不经心地啃完最后一口鸡腿,将骨头随手一抛,笑道:"来便来,难道老叫化还怕你不成?"话音未落,身形已动,抬手便是一掌"亢龙有悔"直取欧阳锋面门。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着排山倒海之力,掌风过处,地上的桃花瓣被卷起,形成一道粉色的旋风。
二人当即在桃林中交起手来。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每一掌击出都隐带龙吟之声,掌风凌厉,仿佛真龙降世;欧阳锋的□□功却是诡异狠辣,身形忽蹲忽跃,时而如□□蓄势,时而如毒蛇出洞,掌风中竟带着一股腥风,令人作呕。这两位当世宗师此番交手,当真惊天地泣鬼神,掌风激荡间,震得满树桃花纷落如雨,旁观众人无不看得心惊胆战,目眩神迷。
黄药师负手立于远处,面无表情地观战,实则正在细细揣摩这两位与他齐名的高手十余年来的武学造诣。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心中暗自比较着二人的武功路数与自己的桃花岛武学。
黄蓉紧张地攥着郭靖的衣角,小声问道:"靖哥哥,你看七公能赢吗?"郭靖却对她微微一笑:"师父的降龙十八掌已臻化境,不必担心。"随即全神贯注地观摩起这场绝世高手的对决,不肯放过这难得的学习机会。
欧阳克趁机踱到黄蓉身边,阴恻恻地道:"黄姑娘,你看你这靖哥哥,眼见你受人纠缠却无动于衷。如此懦弱之人,怎配得上姑娘?"
黄蓉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我喜欢便好,要你多管闲事!靖哥哥那是君子风度,不像某些人,专会暗箭伤人!"
欧阳克见黄蓉如此回护郭靖,只觉一股妒火直冲顶门,再难抑制。他这些日子得欧阳锋日夜指点,将"神驼雪山掌"这一杀招练得愈发狠辣,自信足以击败郭靖。此刻含愤出手,但见身形暴起,如苍鹰搏兔,双掌挟风雷之势,直取郭靖胸前要害。这一掌之迅疾凌厉,比之月前何止精进数倍,掌风未至,那股阴狠劲气已迫得旁观众人呼吸一窒!
"克儿不可!"欧阳锋见状大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郭靖猝不及防间,下意识地使出周伯通所授的左右互搏之术,左手一招"亢龙有悔",右手一招"见龙在田",双掌齐出!这降龙掌法本就威力无穷,此刻双掌齐发,更是声势骇人,掌风呼啸间,竟似有两条金龙同时扑出,一刚一柔,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轰"的一声巨响,四掌相接,劲气四溢。欧阳克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显然受伤不轻。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郭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武功精进如斯。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原来在欧阳克发掌偷袭之时,众人已被惊动,纷纷看向这边。洪七公又惊又喜,黄药师面露诧异,欧阳锋则惊怒交加。任谁也没想到,郭靖竟能同时使出两招降龙掌法!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武学奇观!
黄蓉第一个反应过来,拍手笑道:"靖哥哥,好厉害!这招叫什么名堂?"
郭靖挠头道:"我...我也不知道,情急之下就使出来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也感到不可思议。
欧阳锋急忙跃至侄儿身边,扶起欧阳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郭靖,眼中杀机毕露。他原以为郭靖不过是个傻小子,万万没想到其武功竟精进如斯。他急忙运功给欧阳克疗伤,心中又惊又怒。
洪七公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手功夫是谁教你的?老叫花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郭靖当下将自己如何在洞中巧遇周伯通,又如何被其缠住结为金兰的经过,向洪七公细细禀明。洪七公捻须聆听,初时面露诧异之色,待听到周伯通为结拜竟耍赖哭闹时,不由得瞪大双眼,连连摇头,终是忍俊不禁,拍腿大笑:"胡闹!胡闹!周伯通这老小子,辈分武功都高你甚多,却行此童稚之事,成何体统!...哈哈哈!"他笑声暂歇,眼中精光一闪,掠过几分赞许:"不过嘛,这等妙事,也唯有你这憨小子和周伯通那老顽童才做得出来。妙极!当真是妙极!"
黄药师目光闪烁,若有所思。他原本对郭靖颇为轻视,认为这傻小子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但今日见他显露这手惊世骇俗的功夫,也不由得刮目相看。这左右互搏之术,看似儿戏,实则需要极高的武学天赋和纯粹的心境,非大智若愚者不能为。
欧阳锋强压怒火,沉声道:"药兄,今日之事,你怎么说?"
黄药师目光在欧阳克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如常:"婚姻大事,不可草率。容我与内子商议,明日再宣布决定。"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向欧阳锋,"峰兄,这是黄某自制的'九花玉露丸',对疗伤颇有奇效。快给令侄服下,再以你白驼山内力助他化开药力。有峰兄亲自运功,想来不出三日,令侄的伤势便可痊愈。"
他这话既给了欧阳锋台阶下,也表明了自己需要时间考虑,不失主人风度。
当晚,众人用完晚饭后,黄药师将陆乘风唤到跟前,亲自传授他改良后的《旋风扫叶腿法》。在烛光摇曳的精舍中,黄药师详细讲解着每一招式的要领,并亲自示范。
"乘风,这些年你受苦了。"黄药师难得语气温和,眼中流露出一丝歉意,"这路腿法经过为师改良,你需以内力催动脚筋,循序渐进。初时或有疼痛,但持之以恒,半年之后,当可如常人般行走。"
陆乘风热泪盈眶,挣扎着想要下跪:"多谢恩师!弟子...弟子..."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十五年的等待,终于盼来了师父的谅解和救治之法。
黄药师扶住他:"不必多礼。待你学成之后,去寻你三位师兄弟或他们的后人,带他们回桃花岛。就说...为师原谅他们了。"
"弟子谨遵师命!"陆乘风激动不已,仿佛已经看到了师兄弟重聚的那一天。
黄药师安排妥当后,走进内院,和夫人冯蘅商量起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烛光下,夫妇二人对坐而谈。
~弟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