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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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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儿你看,这铃铛有趣得紧!"周伯通献宝似的晃着铃铛,完全没注意到现场的惨状。

黄蓉积压的悲痛与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她猛地站起身,泪水决堤而出:"老顽童!你还玩!靖哥哥和七公都要被你害死了!若不是你贪玩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七公怎会...怎会..."她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周伯通这才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洪七公和重伤的郭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手中的金铃"铛啷"一声掉在地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黄蓉猛地擦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知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欧阳锋等人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她转向鲁有脚,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鲁长老,快!吩咐还能动的弟兄,带上所有伤员,我们立刻撤离!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救治七公和靖哥哥!"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沾满烟尘与泪水的脸上,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担当。

鲁有脚重重点头,立即转身嘶哑着嗓子指挥起来。残存的丐帮弟子强忍悲痛,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抬起重伤的洪七公和郭靖。周伯通也回过神来,默默地加入救助的行列,再不见往日的嬉笑模样。

在渐浓的暮色中,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仓皇撤离了这片浸满鲜血的废墟。黄蓉紧握着那枚冰冷的帮主令牌,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责任。前路茫茫,危机四伏,唯一的依靠洪七公命在旦夕,郭靖重伤在身,而她,必须撑起这片将倾的天空。

~第二十七章完~

~第二十八章~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丐帮残众在鲁有脚的带领下,携着重伤的洪七公与郭靖,仓皇撤入荆襄交界的一处隐秘山谷。这山谷原是丐帮早年备下的避难之地,洞窟幽深,入口被层层藤蔓遮蔽,极难察觉。

黄蓉一路紧握着郭靖冰冷的手腕,内力源源不绝地渡入他体内,护住心脉一线生机。她面上强作镇定,指尖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洪七公气息微弱如游丝,背上那道“气吞天下”的乌黑掌印边缘已泛起紫黑,小腿上蛇毒蔓延的黑线更如蛛网般逐渐爬向膝弯。鲁有脚撕开他裤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毒……怕是撑不过三日!”

周伯通蹲在一旁,双手揪着乱发,满脸懊丧:“都怪我……都怪我贪玩……老叫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师兄…… 还有我那傻弟弟……. ”他猛地跳起身,扯住黄蓉衣袖:“蓉儿!你最聪明,快想想法子!我那九花玉露丸呢?还有没有?”

黄蓉咬牙摇头:“九花玉露丸虽能续命,却解不了这混合蛇毒与铁掌内伤……”她目光扫过昏迷的郭靖,见他胸口掌印青紫愈深,唇角不断渗出血沫,心头一阵绞痛,几乎站立不稳。

只听郭靖低声呢喃:“《九阴真经》……‘疗伤篇’……治伤……”

“《九阴真经》!”黄蓉眼中蓦地一亮,急忙从郭靖怀中取出那本以“唐诗三百首”为封皮的绢册。她飞速翻阅,指尖停在“疗伤篇”一节,轻声念道:“‘气贯任督,毒归膻中;以阴导阳,逆冲鸠尾……’”可随即颓然合上书册,“经文虽妙,却需二人合力运功,一人导引,一人化毒。如今七公昏迷不醒,靖哥哥重伤在身,我内力不济,如何施为?”

“老顽童,你一定知道!快说,该怎么办?”黄蓉急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周伯通抓耳挠腮,半晌才道:“你们需寻个隐蔽去处,你与我傻弟弟双掌相抵,运转真经疗伤篇,七日七夜不可分开。如此不但伤势可愈,功力也能更进一层。”

“那七公呢?是不是也一样?”黄蓉如见曙光,破涕为笑。

“老叫化得先解了蛇毒,再疗内伤。他有玄功护体,内伤倒不那么致命,只是那蛇毒……”周伯通摇头晃脑,“先喂他们服几颗九花玉露丸暂保性命。至于蛇毒……或可试试我傻弟弟的血,只是他现在自身难保,这法子也难施行。”

黄蓉听得周伯通之言,心中虽急,却也不得不按下纷乱思绪。她先取出怀中仅剩的五颗九花玉露丸,喂郭靖服下两颗,又给洪七公服下三颗。药力化开,二人气息稍稳,尤其是洪七公,脸上那层骇人的青黑之气略淡了几分,但小腿上那蛛网般的黑线仍在缓缓上行。

“老顽童,靖哥哥的血……” 黄蓉看向昏迷的郭靖,又望望气息微弱的洪七公,一时难以决断。郭靖此刻内力涣散,气血两亏,若再取血,只怕伤及根本。

周伯通挠头道:“难办,难办!我傻弟弟现在自身难保。要不……先试试别的法子?老叫化功力深,说不定能自己扛一阵?”

便在此时,一直守在洞口警戒的鲁有脚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帮主,山下发现烟火信号,似是铁掌帮的探子摸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黄蓉心下一凛,强自镇定道:“鲁长老,传令下去,所有弟子隐匿行踪,不得生火,不得出声。你带几个得力人手,去东南方那条隐秘小路设伏,若有追兵,设法引开,不可硬拼。”

“是!”鲁有脚领命而去。

洞内重归寂静,只闻几人粗重的呼吸声。黄蓉目光在郭靖与洪七公之间流转,心念电转。郭靖提及《九阴真经》疗伤篇,乃是唯一希望,但需二人合力,如今七公昏迷,自己内力不济,如何能成?除非……

她猛地看向周伯通,眼神灼灼:“老顽童,你内力深厚,更学过《九阴真经》,由你与靖哥哥合力运功,依照疗伤篇法门,是否可行?”

周伯通一听,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不成不成!那玩意儿是师兄不准我练的,我虽然偷偷学了,可从来没使过,万一走火入魔,把我傻弟弟弄坏了怎么办?不行不行!”

黄蓉知他心结,换言道:“这不是让你用经上的武功对敌,是救人!洪师兄若在,也定会让你救他徒儿和七公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

周伯通看看郭靖,又看看洪七公,脸上嬉笑之色尽去,满是挣扎痛苦,忽然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你别逼我,别逼我……”

就在这时,洪七公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内力深湛,根基牢固,虽受重创,但九花玉露丸药力化开,竟强撑着醒转。

“七公!”黄蓉惊喜交加,连忙扶住他。

洪七公目光涣散,但神智渐清,低声道:“蓉儿……老乞丐……一把年纪了,这一生………也吃够了,只是靖儿……一定要救活!” 他说话断断续续。

周伯通帮助郭靖坐立,教导黄蓉如何运气,然后让黄蓉开始和郭靖开始运行九阴真经的疗伤篇。

然后对和乞丐说: “老乞丐,我先试帮你运功逼毒。” 话毕,迅速出指点洪七公小腿上的 ‘阳陵泉’、‘足三里’、‘上巨虚’ 三穴。然后用手掌抵住洪七公的 ‘灵台穴’,然后运起一股精纯无比的内力缓缓输入,不久毒素慢慢被逼得凝聚于脚上,却没办法逼出体外。

黄蓉见周伯通虽将洪七公腿上毒素逼至一处,却无法彻底祛除,心下焦急。她正欲开口,却见洪七公缓缓摇头,声音虽弱却透着从容:“老叫化这条命……暂且无碍。先救靖儿要紧。”

周伯通收回手掌,额上已见细汗。他转头看向黄蓉与郭靖,见二人双掌相抵,正在运转《九阴真经》疗伤篇,不由得屏息凝神,生怕打扰。

洞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闻郭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缓。黄蓉依照经文所述,将内力缓缓渡入郭靖体内,引导着他散乱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约莫过了一炷香时分,郭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蓉儿……”郭靖缓缓睁开眼,声音虽仍虚弱,却已不似先前那般断断续续,“我感觉好多了。”

忽听洞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鸟鸣——这是鲁有脚与丐帮弟子约定的警示信号。周伯通一个箭步窜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张望,鲁有脚说到:“不好,有十几个黑衣人在山谷里搜寻,看身手都是铁掌帮的好手。”

便在此时,洪七公忽然微弱地开口:“鲁有脚……你带两个轻功好的弟子……往东南方去……弄出些动静……”他每说一句都要喘口气,“让他们以为……我们都往那个方向去了……”

鲁有脚会意,立即点了两名弟子,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出洞外。

洞内众人屏息凝神,只听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黄蓉紧紧握住郭靖的手,另一只手已扣住了打狗棒。周伯通则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一侧,双掌微提,显然已运起内力。

“方才明明看见这边有人影,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洞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接道:“仔细搜!裘帮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东南方突然传来一阵树枝折断的声响,接着是几声隐约的呼喝。洞外的黑衣人顿时一阵骚动。

“在那边!快追!”

脚步声迅速远去,洞内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黄蓉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靖哥哥,你既已清醒,方才老顽童无法逼出的蛇毒,或许可以用你的血......”

郭靖不待她说完,已领会其意,当即咬破指尖,挤出几滴鲜血,滴在洪七公小腿的伤口上。

说来也奇,那几滴血一沾到伤口,原本凝聚不散的毒气竟如冰雪遇阳般渐渐消散。洪七公长舒一口气,脸上青黑之色又褪去几分。

“果然有效!”黄蓉喜道,“靖哥哥,你服食过梁子翁的宝蛇血,已是百毒不侵之体!”

正当众人稍感宽慰之际,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好个调虎离山之计!可惜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裘千仞!” 藤蔓被一掌震开,月光下,裘千仞负手立在洞口,目光冷厉如刀。

裘千仞话音未落,周伯通已如一阵旋风般扑了上去,口中嚷道:“好你个铁掌水上漂,暗算人,乌龟王八本事!”

他这一扑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藏数十种变化。裘千仞不敢怠慢,铁掌一翻,一招“铁锁横江”迎了上去。两人掌风相接,洞内顿时飞沙走石。

“老顽童小心!”黄蓉惊呼。她看出裘千仞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生怕周伯通吃亏。

谁知周伯通身形一晃,竟如游鱼般从裘千仞掌风间隙中钻过,反手一拳直点他后心。这拳指看似随意,却是老顽童自创 《空明拳》 的 ‘伸手掏饭’。

裘千仞心头一震,急忙回身格挡,暗道:“这老顽童武功何时精进如斯!”

两人在狭窄的洞窟中缠斗,周伯通时而使出空明拳,时而夹杂着自创的双手互搏,招式变幻莫测。裘千仞的铁掌功夫虽刚猛无匹,却总被周伯通以巧劲化解。

“老叫化,你看我这招怎么样?” 周伯通一边打还一边朝洪七公喊道,竟似游刃有余。

洪七公勉力睁眼观战,见状不禁露出欣慰之色。他深知周伯通看似胡闹,实则武功已臻化境,特别是那双手互搏的功夫,相当于两个高手同时出招,饶是裘千仞也一时难以应对。

裘千仞越打越惊,他原以为周伯通不过是个疯癫老头,没想到武功如此高强。特别是那左右手分别使出不同招数的功夫,更是让他防不胜防。

“裘老儿,吃我一招!”周伯通忽然左手使出一招“空碗盛饭”,右手却是一记“长江三叠浪”,两招一柔一刚,相辅相成。

裘千仞措手不及,只得硬接了这一招,连退三步,胸中气血翻涌。他心知今日讨不到便宜,恶狠狠地瞪了洞内众人一眼:

“今日暂且放过你们,来日必当再来讨教!” 说罢身形一晃,已退出洞外。

周伯通也不追赶,拍拍手走回洞内,得意道:“老叫化,你看我打得如何?”

洪七公微微点头,想要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咳嗽。只见他腿上刚刚消退的毒气竟又隐隐有复发之象。

“不好,方才一番激斗,师父情绪波动,毒素又要发作!”

“老叫化别激动!”周伯通急声劝道。

黄蓉强自镇定,思绪飞转:“我们得立即离开。裘千仞既已寻到此处,必会再带人来。只是我与靖哥哥运功正在紧要关头,双掌万不可分,师父也再经不起颠簸……”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周伯通与鲁有脚身上,决断道:“老顽童,烦请你背负师父。鲁长老,你率弟子在前开路,我们往山洞深处暂避。”

周伯通此时也知事关重大,收起嬉笑,小心翼翼地将洪七公背起。鲁有脚即刻召集残众,两名弟子在前举火照明,一行人护着须臾不可分离的郭靖与黄蓉,向幽暗的洞穴深处缓缓移去。

这洞穴内部曲折蜿蜒,越行越是深邃。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阔,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内有石床石桌,角落堆积着些覆满尘埃的瓦罐器皿,显是丐帮前辈早已备下的隐秘避难之所。

“暂且在此处安置。”郭靖沉声道,与黄蓉在石床旁坐下,双掌相抵,继续运转《九阴真经》的疗伤篇。周伯通将洪七公轻轻安置于石床上,见他腿上黑气非但未减,反有向上蔓延之势,不由得连连搓手,焦急万分。

黄蓉心念一动,问道:“靖哥哥,你内力既已恢复少许,能否再取些血,为师父缓解毒性?”

郭靖微微点头。周伯通会意,忙取来一个瓦罐。郭靖运劲逼出数滴鲜血滴入罐中,面色随之又苍白了几分。黄蓉看在眼里,心痛不已,却也知这是眼下唯一的缓兵之计。

周伯通依样将血水涂抹于洪七公伤口,那黑气略略消退,效果却远不如前次显著。

“看来单凭靖哥哥之血,只能暂抑毒性,难以根除。” 黄蓉忧心如焚,“必须尽快寻得解药方可。”

她沉吟片刻,对鲁有脚道:“鲁长老,烦你选派一位腿脚利索、行事稳妥的弟子,速速前往桃花岛寻我爹爹报信。将此地情形详述于他,请他务必前来相助。”

“黄姑娘放心,我即刻安排!”鲁有脚抱拳领命,转身便去挑选人手。

密室内,烛火摇曳。郭靖头顶白气氤氲,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连日运功,他与黄蓉的内力竟也精进不少。黄蓉却心焦如焚:“爹爹怎么还未到?师父的毒……怕是再拖不得了。”

一旁憋了六七日的老顽童周伯通,早已是抓耳挠腮,难得他竟能在此安守这些时日,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嚷着要出去透透气,顺便瞧瞧黄老邪的踪影。

便在此时,一直昏迷的洪七公忽然发出一阵含糊的呓语:“叫花鸡……鸳鸯大杂烩……谁家……落叶听落梅……清蒸桂花鱼……好一只南京咸水鸭……” 声音渐微,随即,他竟缓缓睁开了眼,甚至挣扎着靠墙坐了起来。

郭靖与黄蓉见他醒来,面色似乎也红润了些,不禁惊喜交加,连声问:“师父,您可是好些了?”

洪七公摇了摇头,脸上不见喜色,反是一片灰败的释然:“傻孩子,这是回光返照啦……老叫化这回……是真不行了,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他喘息几下,眼中掠过深深的遗憾,“只可惜……没能将丐帮更加发扬光大,未能为这大宋……多做些事情……唉,若是……若能再尝一次皇宫里那道‘鸳鸯五珍脍’……”

沉默片刻,他目光转向黄蓉,气息微弱却带着恳求:“蓉儿……老叫化想求你一事,你若应了……我便死也安心,能合眼了。”

黄蓉心中一痛,急忙道:“您说!莫说一件,十件百件蓉儿也答应!等您好了,我便带您去皇宫,定让您再吃上那道菜!您一定要好起来!”郭靖在一旁也重重顿首。

洪七公看着黄蓉,缓缓道:“好孩子……要辛苦你了。我……我要你正式拜我为师。”

黄蓉闻言,泪珠已在眼眶中打转:“师父!我嘴上虽没叫,心里早已将您当作亲师父了!”她说着,立时便要叩拜,只因一手仍与郭靖掌心相抵输送内力,动作不免牵绊。

洪七公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好!好!蓉儿乖。”他神色一正,“你听好,我现在念一段口诀,你需一字不差地记下。”接着,他便缓缓背诵出一篇艰奥心法,背完一遍,又忍着不适,重复了一次。“蓉儿,记下了么?你背来我听。”

黄蓉天资颖悟,过耳不忘,当即一字不差地清晰背诵出来,末了问道:“师父,我背得可对?”

洪七公哈哈一笑,声虽虚弱却满是赞许:“好!不愧是黄老邪的女儿,冰雪聪明!”笑声戛止,他面色转为肃穆,挣扎面朝北方艰难跪倒,双手颤抖却郑重地举起那根碧绿如玉的打狗棒。“蓉儿,你也跪下。靖儿,你仔细听着。”他对着虚空,仿佛面对丐帮列祖列宗,朗声宣告,声音虽断续,却自有股凛然之气:

“丐帮历代祖师在上!不肖弟子洪七,接任第十八代帮主以来,虽无赫赫之功,然始终率领帮众,助守大宋,抵抗外侮,未有一日敢忘‘侠义’二字!今……今身受重伤,命在顷刻,无力再掌帮务……特传位于弟子黄蓉,继任丐帮第十九代帮主!望列祖英灵庇佑!她将与弟子郭靖一同,继续带领丐帮,抵御外敌,光大门户!本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已分别传于他二人……”

言毕,他将打狗棒恭敬递向黄蓉,道:“蓉儿,这打狗棒……往后,就交给你了。”

黄蓉跪坐着,望着那根象征无上权责与信任的竹棒,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师父……弟子不是不愿,实在是……怕担不起啊。这天下第一大帮,弟子何德何能?我这般跳脱顽劣的性子,平日只知耍些小聪明,如何……如何能做这千万弟兄的首领?这重任,不如……不如传给靖哥哥更为稳妥……”她双手微颤,怎么都不敢去接。

洪七公轻轻摇头,目光温和却无比深邃地看着她:“傻孩子……你灵秀机变,无人能及。你说你爱耍小聪明?嘿,正是这份机变,才是打狗棒法的精髓所在!这棒法最重巧劲,讲究‘绊’、‘转’二字诀,若只知使蛮力的莽汉,便练上一辈子,也难窥门径。你靖哥哥虽学了降龙掌,刚猛有余,却难领会这打狗棒法的千变万化。如今的丐帮……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内忧外患,鲁有脚他们忠心有余,机变不足。值此天下将乱之际,若再墨守成规,只怕万千弟子生计堪忧,受苦受难。这丐帮,是到了该有些新气象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凝聚最后的力量,语气转为无比郑重:“我要你接下的,不单是这根棒子,更是这天下千万丐帮弟子的生计与性命!你……可能答应师父?算是师父……求你了……否则我若一去,丐帮群龙无首,必生大乱……”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次推拒时,目光触及到了洪七公的眼神。那不再是平日里戏谑玩笑的眼神,而是充满了无尽的信任、殷切的期盼,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意味。她看到师父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感受到他气息的微弱,想起他往日豪饮大笑、为自己和靖哥哥遮风挡雨的英姿。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若我此刻不接,师父便无法安心,他毕生守护的丐帮,可能真会因群龙无首而分崩离析。

她又看向郭靖,他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与鼓励,仿佛在说:“蓉儿,你能行,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最后,她看向那根碧绿如玉的打狗棒,它不再仅仅是一根棍子,而是万千丐帮弟子的信仰与希望。

黄蓉望着师父那殷切、信任乃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心中激荡,泪水终于滚落。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接过那根沉甸甸的打狗棒,紧紧捧在胸前,再抬头时,目光已变得清亮而坚定,朗声道:

所有的犹豫、恐惧,在这一刻,被对师父的敬爱、对靖哥哥的信任以及对万千生灵的怜悯所融化。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决心,从她心底油然而生。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重担都吸入了肺腑,眼神由慌乱转为清明,再由清明转为磐石般的坚定。她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直直迎向洪七公,伸出双手,以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稳稳地接过了那根沉甸甸的打狗棒。当她开口时,声音清脆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掷地有声:

“师父,您放心!这根棒子,蓉儿接了!从今日起,丐帮弟子的事,就是我黄蓉的事!只要蓉儿有一口气在,必不负您所托,不负这‘侠义’二字!”

在这一刻,那个机灵顽皮的少女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丐帮第十九代帮主的诞生。她握紧打狗棒,感觉到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使命的加冕。随即,她单手高举打狗棒,依循洪七公指示,简单完成了丐帮帮主的接任跪拜大礼。

洪七公见她应承,心中大石落地,神色松弛下来,轻声道:“蓉儿……我知道,这担子太重,为难你了……只是,老叫化实在无法将这基业,托付给其余人了……” 接着,他强提精神,取过一根树枝,将打狗棒法的招式、变化、心法要诀,一一详细拆解演示。这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讲完已是气喘吁吁,汗透重衣。他最后看向郭靖,嘱托道:“靖儿……你需谨记,定要好好辅助蓉儿,护她周全,也护我丐帮基业……你们……要同心协力……”

至此,洪七公仿佛了却所有心愿,疲惫地合上了双眼,气息虽微弱,眉宇间却是一片安然。黄蓉跪在身旁,手握打狗棒,心中悲怆与责任交织,知从此往后,前路再无坦途,唯有并肩承担。

就在那刹那间,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先是老顽童周伯通如同孩童般的身影连蹦带跳地闪了进来,嘴里嚷嚷着:“来了来了!臭鼻子黄老邪可算找来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如疾风般掠入密室,正是东邪黄药师。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电,一进来,目光便牢牢锁定了靠在墙边气息奄奄的洪七公。他先是对黄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女儿带着哭音的呼唤,随即一步跨到洪七公身旁,伸出三指,精准地搭在了他的腕脉之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黄药师眉头紧锁,他沉声道:“七兄,你这身毒伤,耽搁得太久了!” 原来,老顽童在外透气时恰巧遇见了找寻而来的黄药师,早已将前几日洪七公中毒后被裘千仞重伤、而郭靖为救师父被欧阳锋□□功打伤现在黄蓉正在替他疗伤。

情况危急,黄药师不再多言,与老顽童交待一声。周伯通也收起了嬉闹之色,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洪七公扶正,呈盘坐之姿。黄药师与周伯通前后坐定,四掌齐出,精纯内力缓缓渡入。

起初,洪七公体内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先天真气,还对这两股外来之力产生本能的排斥,气息紊乱。黄药师眉头紧锁,低喝道:“七兄,收敛心神!” 洪七公意识模糊间,凭借数十年的修为,下意识地配合。然而,驱毒过程远比想象中凶险。那混合毒素仿佛有生命的活物,盘踞在经脉最深处,死死吸附。每当两股内力试图将其逼出,便引发洪七公剧烈的痉挛,他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污血不断渗出,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痛苦呻吟。整个密室中,只闻他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内力激荡时衣衫无风自动的猎猎声响。

密室内气息凝重,只见三人头顶白雾蒸腾,宛如鼎沸。郭靖与黄蓉,屏息凝神,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盼。这般运功驱毒,最是耗费真元,足足过了两个时辰,黄药师与周伯通的额头都已见汗,洪七公的身体却微微颤动起来,面色由死灰转为一阵异样的潮红。

突然,洪七公身躯猛地一震,张口“噗”地一声,一股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毒血狂喷而出,溅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之声。

剧毒逼出后,洪七公悠悠醒转,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那曾经能打出降龙十八掌、足以开碑裂石的手,此刻却连抬起都显得无比艰难。他下意识地想运转内力,却只觉得丹田空空如也,往日那奔腾如江河的真气,此刻仿佛彻底干涸,连一丝涟漪都激荡不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北丐。他怔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茫然,那是对失去力量的本能恐惧。但这神色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他惯有的豪迈所取代。他看向围在身旁、面带忧色的众人,竟扯出一个略显虚弱却依旧爽朗的笑容,声音沙哑地玩笑道:“嘿……这下好了,老叫花我算是彻底‘轻松’了。往后啊,就只能指望蓉儿丫头养着我,专心致志地当个老饕,吃遍天下咯!” 这笑声中,听不出半分虚假,只有看透生死、放下重担后的释然,而这释然,却让一旁的黄蓉瞬间红了眼眶。

他看向身后收功调息的黄药师,声音沙哑却带着真挚:“黄老邪……多谢了!劳你大耗真元,为老叫化逼出这身毒物。”

一旁的老顽童一听,立刻不依了,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喂喂喂!老叫化!还有我呢!我老顽童可是连吃奶……不对,是连吃饭的力气都使出来帮你逼毒了!你怎么只谢他不谢我?”

洪七公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赫赫”轻笑出声,忙道:“谢,都谢!也多谢我们义薄云天的老顽童老大侠!这份人情,老叫化记下了!”

经此一番生死历劫,密室中的众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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