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金庸武侠平行世界 > 第15章 第 15 章

第15章 第 1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杨康连忙走过去,依着几位师兄的样子,寻了个位置站定,学着他们的姿态,调整呼吸,眼观鼻,鼻观心。他并未学过具体的早课仪轨,但凭借着“阿嵯耶菩提心经”带来的静定功夫,很快便进入了状态,感受着晨曦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与天地间的清灵之气。

早课之后,便是简单的斋饭。用饭时,气氛宁静,无人言语,唯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饭后,一灯大师将杨康叫到身边,道:“康儿,你内力已有根基,招式亦学自江南七怪与那位道长,皆是不凡。为师目前阶段,主要在于引导你如何更好地运用与控制自身之力,明悟武学之理,而非急于传授新的杀伐招式。”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之‘八步赶蝉’轻功,重在迅捷灵巧,然变化稍显不足;杨家枪法,沙场绝学,大开大合,却失之过于刚猛,遇上真正以柔克刚、寻踪觅隙的高手,易被所乘。今日,我便先与你讲解这‘劲力’变化与‘身法’灵动之道。”

接下来的时日,杨康便在这苍山深处的禅林之中,开始了全新的修行。

一灯大师的教学,并非填鸭式的灌输,而是往往于日常行止、切磋点拨之间,潜移默化地引导。

他让杨康与“渔夫”师兄在溪边垂钓,比的不是谁钓的鱼多,而是比谁抛竿的劲力更凝练,鱼线破空之声更细微,鱼饵入水之涟漪更小。在这看似闲适的活动中,杨康逐渐领悟到如何将刚猛之力化为绵柔之劲,如何以最小的消耗达成目的。

他让杨康与“樵子”师兄一同劈柴,要求并非将木柴劈得粉碎,而是要用巧劲,顺着木材纹理,一击之下,均匀分开,断面光滑。这让他对力量的穿透、传导与掌控,有了更深的理解,不再是盲目追求破坏力。

他与“书生”师兄对弈,并非寻常棋局,而是以石子为子,在划有格子的沙盘上,模拟气机流转、招式攻防。书生师兄思路缜密,奇正相合,常常在不经意间设下陷阱,让杨康吃尽苦头,却也极大地锻炼了他的预判能力与全局观念。

他甚至让杨康跟着“农夫”师兄学习耕种,体会锄地时腰马合一的力量运用,感受种子破土而出那瞬间的生命力与韧性,明白“生”与“养”的道理,而非一味追求“破”与“杀”。

而每日最重要的功课,便是跟随一灯大师修习“阿嵯耶菩提心经”,以及接受师父对他内力运行的细致梳理与点拨。一灯大师修为通玄,往往一指点出,便能引导杨康的内息冲破某些细微的滞涩,或者让他感受到内力运转中那些以往忽略的精微之处。杨康的内力,在“量”上增长或许不快,但在“质”的凝练与“控”的精微上,却是一日千里,进展神速。

他胸口的清心兰,始终陪伴着他。每当修炼遇到瓶颈,心浮气躁之时,那淡淡的微光和宁静气息总能让他迅速平复下来,找回内心的清明。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杨康完全沉浸在这充实而平和的修行生活中,几乎忘却了外界的纷扰。他的气质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以往的些许浮躁与骄矜之气日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沉稳与从容,眼神更加明亮深邃,举止之间,隐隐已有了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这一日,黄昏时分,杨康正在院中独自练习一套由“八步赶蝉”与一灯大师所授步法精髓融合而成的新的身法,只见他身形飘忽,如鬼如魅,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带起道道残影,却又悄无声息,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一灯大师与渔樵耕读站在一旁观看,皆是微微颔首,面露赞许。

忽然,负责外围警戒的“樵子”快步走来,神色略显凝重,对一灯大师低声道:“师父,山下有陌生人踪迹,似在打听什么。看装扮和口音,不似本地人,倒不像是……从中原来的。”

杨康闻言,身形一顿,停了下来,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灯大师。……会是谁?是敌是友?是过往的恩怨找上门来了吗?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了丝丝涟漪。

~第三十二章完~

~第三十三章~

Part 33!Part 33!Part 33!Part 33!Part 33!Part 33!Part 33!Part 33!

“樵子”古笃诚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杨康心中荡开层层涟漪。中原而来的陌生人?会是冲着自己一家来的吗?是完颜洪烈麾下的爪牙,还是江湖上的其他恩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体内原本平和运转的内息微微一滞,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警惕。

一灯大师神色不变,仿佛山间古松,任尔东西风拂过,我自岿然不动。他微微颔首,对古笃诚道:“知道了。子柳,你心思缜密,且去仔细探查一番,弄清这些人的来历、意图,切记,莫要打草惊蛇,亦不可轻易起冲突。”

“是,师父。”书生朱子柳拱手领命,身形一晃,便如一片青叶般飘然而去,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一灯大师这才将目光转向杨康,见他眉宇间隐有忧色,温言道:“孩子,心若浮动,则气机紊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纵有外缘扰攘,亦需持守内心清明。惊慌失措,于事无补,反露破绽。”

杨康闻言,心头一凛,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腾的思绪压下,依循“阿嵯耶菩提心经”的法门,调整呼吸,让内息重新归于平顺流淌。“师父教诲的是,弟子定心了。”他口中应着,但那份对未知来客的担忧,却并非一时半刻能够完全消除。

一旁的杨铁心与包惜弱也听到了动静,从屋内走出。杨铁心面色凝重,他经历坎坷,深知江湖险恶,沉声道:“大师,若是因我一家之事,引来麻烦,我等即刻便走,绝不能连累大师清修!”

包惜弱虽未说话,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和苍白的脸色,显露出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安。穆念慈默默站到杨康身侧,眼中带着关切与坚定。

一灯大师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杨施主不必如此。既入此门,便是有缘。贫僧虽方外之人,亦知护佑之责。此地清幽,等闲难以寻至,即便来者不善,也非轻易可犯。一切待子柳回来再议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况且,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或许只是寻常旅人,或是寻访故旧,不必先行自扰。”

话虽如此,但院落中的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全然宁静祥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渔、樵、耕三人虽未言语,却已默契地调整了方位,隐隐将一灯大师与杨康一家护在中央,气机相连,如临大敌。

杨康感受着这微妙的变化,心中五味杂陈。他好不容易在此地找到了内心的安宁与武学上的指引,仿佛漂泊的船只找到了避风港,实在不愿再见波澜。然而,过往的经历如同烙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株依旧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清心兰,冰凉的花瓣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安定。师父说得对,惊慌无用,唯有保持冷静,方能应对变局。

晚课照常进行,但众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全在经文之上。钟声悠扬,却似乎驱不散那逐渐弥漫开来的紧张感。

直到月上中天,朱子柳的身影才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他面色平静,步履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师父”朱子柳向一灯大师及众人拱手,“探查清楚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

“来者共有五人,”朱子柳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皆非中原武林人士打扮,风尘仆仆,似乎长途跋涉已久。他们并未直接上山,而是在山下村落打听 ‘救了外籍僧人的一家人’的下落。”

“打听我们和天竺大师?”杨铁心眉头紧锁,“可知他们身份?”

朱子柳摇了摇头:“他们口风甚紧,并未透露门派来历。不过,观其言行举止,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身负不俗武功,绝非寻常江湖客。其中为首之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冷峻,腰间佩刀,气势最为凌厉。他们似乎确信目标就在左近,正在逐一排查可能藏身之处,态度……不算友善。”

“是为天竺师兄而来?还是为我们?”包惜弱声音微颤。

杨康心念电转,天竺僧人身受重伤,被他们救下护送至此,此事本就透着蹊跷。如今有不明身份的中原高手追踪而至,其目的恐怕绝不简单。无论是针对天竺僧人,还是针对他们一家,都意味着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身为男子,又是此事牵连者,岂能龟缩于人后?

“师父,”杨康踏前一步,眼神坚定,向一灯大师恳请道,“此事皆因救助天竺大师与我等而来,弟子岂能置身事外?恳请师父允许,让弟子与诸位师兄一同警戒御敌!弟子必当听从号令,绝不敢擅自行动!”

然而,一灯大师却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杨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康儿,你有担当之心,为师知晓。但此刻,于你而言,最重要的并非持刃对敌。”

他微微抬手,止住了杨康欲再争辩的话头,继续道:“你初入我门,根基虽稳,心性却仍需打磨。‘阿嵯耶菩提心经’初传,正是需要静心体悟,将其与自身内力融会贯通之时。外魔易御,心魔难防。此刻若让你置身于刀兵杀伐、恩怨纠葛之境,恐引动你旧日心绪,躁动气血,于你修行有损无益,更可能动摇你刚刚稳固的根基。”

一灯大师的话语如暮鼓晨钟,敲打在杨康心上:“真正的修行,不在山外,而在心田。能于纷扰中持守本心,方是定力;能于危机前不起波澜,方见修为。这,便是为师予你的另一重考验,比那挪石、击叶、采兰,更为重要,关乎你日后能否在武学乃至心性上走得更远。”

杨康怔住了。他原以为师父会赞许他的勇气,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番教诲。他回想起自己方才听闻消息时内心的波动,以及急于证明自己、不愿连累他人的冲动,确实并非全然冷静。师父看得分明,直指他内心深处的细微躁动。

“可是师父,若强敌来犯,弟子岂能安心独坐?”杨康仍有些不甘。

一灯大师淡然一笑,仿佛外界纷扰皆不足虑:“若真到需要你出手之时,为师自会唤你。此刻,你的战场,在此处。”他指了指杨康的心口,又指了指他胸前的清心兰,“持诵心经,观想菩提,守护心灯不灭。这便是你此刻的责任,亦是修行。去吧,回禅房静修,非唤勿出。”

杨康看着师父平静而深邃的目光,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期许与智慧,心中的不甘与躁动渐渐平息下去。他明白了,师父并非不允他担当,而是以另一种更深层的方式磨砺他。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语气恢复了恭谨与坚定:“是,弟子明白了。谨遵师父教诲。”

他转向父母和穆念慈,投去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眼神,随后不再犹豫,转身走向自己的禅房,步伐沉稳。

回到寂静的禅房,杨康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窗外,山风似乎更急了些,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属于“樵子”师兄特有的、模拟山枭的警戒叫声。他知道,山雨欲来。

但他闭上双眼,不再去听,不再去想。意守丹田,默诵“阿嵯耶菩提心经”口诀,将心神沉入那片由经文构筑的清明之境。初时,外界的声响和内心的担忧仍如丝如缕地干扰着他,但随着心经的运转,体内那股融合了《归元吐纳诀》与佛门禅功的内息开始缓缓流淌,如同温暖的泉水,洗涤着焦躁与不安。

胸口的清心兰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微光,那宁静的气息丝丝缕缕渗入他的心田,帮助他对抗着外界的纷扰。他回忆起崖底寻兰时的极致专注与无畏,将那份心境与此刻的静修融合。

渐渐地,那些杂念如浮云般散去,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细微,心跳平稳有力。外界的一切仿佛被隔绝开来,他的整个精神世界,只剩下对内心光明的守护,对心经义理的体悟。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内息的滋养下,白日因考验而略有损耗的经脉正在被更快地修复,内力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是数个时辰。突然,位于前方警戒的褚万里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竹哨声!声音凌厉,穿透夜空,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

杨康的心神微微一荡,但他立刻稳住了。他没有睁眼,没有起身,反而更加凝神,将“念起不随,境动心不动”的心法运转到极致,牢牢守护着内心的那片清明。他信任师父,信任四位师兄。他的战场,在此刻,确实就在这里。他能感觉到,经过这番在危机压力下的静修,他对“阿嵯耶菩提心经”的领悟,对内息的掌控,似乎又精进了一层。

夜色深沉,禅房内,油灯如豆,映照着年轻僧人沉静如水的面容和胸前那株不灭的微光。山雨已至,而他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竹哨声尖锐刺耳,打破了苍山深夜的宁静。

禅房内,杨康心神虽稳,但那股警示的意味依旧清晰传来。他依循心法,不为所动,内息流转反而更加圆融,感官在极致的静定中变得愈发敏锐。他能听到远处传来衣袂掠风的细微声响,以及几声低沉短促的呼喝,显然是几位师兄已经与来犯者交上了手。兵刃相交之声并未大作,想来对方也是想悄然潜入,不愿闹出太大动静。

茅屋之外,一灯大师依旧盘坐于蒲团之上,眼帘微垂,仿佛入定老僧。杨铁心、包惜弱和穆念慈已被渔樵耕读四人示意退入屋内,由武三通在旁守护。而褚万里、古笃诚与朱子柳三人,则已如同鬼魅般拦在了那五名不速之客之前。

来者五人,皆身着暗色劲装,并非典型中原服饰,带着些许草原风霜的痕迹。为首那人,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腰间佩着一柄弯刀,刀鞘古朴,隐现寒光。他身后四人,亦是身形彪悍,气息沉浑,眼神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并未起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对峙双方耳中,“深夜擅闯山门,不知诸位施主所为何事?”

那为首冷峻汉子目光扫过拦路的渔樵耕读,最后落在一灯大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显然看出这老僧气度不凡,周遭几人亦非易与之辈,但任务在身,不容退缩。他抱拳行礼,语气虽力求客气,却难掩其中的急切与强硬:

“打扰大师清修,实属无奈。我等来自漠北,并非有意冒犯,只为寻一位来自天竺的高僧。听闻他身受重伤,被一行人护送至此地疗养。还请大师行个方便,让我等带走那位天竺大师,必有重谢!”

屋内,透过窗隙紧张观望的杨铁心夫妇心中一紧,果然是冲着天竺大师来的!

一灯大师神色不变,缓缓道:“哦?不知诸位寻那位天竺师兄,所为何事?”

冷峻汉子略一迟疑,还是说道:“实不相瞒,我等师尊身中奇毒,危在旦夕。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后得指点,言唯有精擅天竺‘吠陀’医理、以天竺秘法,或可驱毒续命。我等多方打探,方知那位天竺大师来到大理,且听闻他此前受伤,料想需要静养之处,这才寻访至此。”他语气加重,“此事关乎师尊性命,刻不容缓!还请大师成全!”

此言一出,隐在暗处的朱子柳眉头微皱,低声对身旁的古笃诚道:“原来如此。他们并非寻仇,而是求医。但其行事鬼祟,态度强硬,恐怕这‘请’字,未必客气。”

一灯大师听罢,微微摇头:“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果真如此,本是善举。然则,那位天竺师兄身受刀伤,元气大损,莫说施展医术,便是自身性命亦在垂危之间。此时若要他长途跋涉,前往漠北,无异于直接断其生机。此等损人性命以全己身之事,贫僧不能答应。”

那冷峻汉子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大师!我等远道而来,志在必得!师尊之命,重于泰山!若天竺大师无法施法,至少让我等见他一面,确认情况!若贵寺执意阻拦,休怪我等无礼了!”

他身后四人同时踏前一步,身上煞气涌动,显然准备用强。

“放肆!”褚万里声若洪钟,手中渔竿一横,拦在门前,“此乃佛门清净地,岂容尔等撒野!想要带走天竺师伯,先过我等这关!” 古笃诚更是直接取下背后柴斧,虽未劈出,但那沉猛的气势已如山岳般压向对方。

一时间,院中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冷峻汉子见状,知言语无用,眼中寒光一闪,低喝道:“既然如此,得罪了!”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竟直接绕过褚万里,直扑茅屋正门。他身法诡异,带着草原武学的迅捷与刁钻。

与此同时,他身后四名同伴也同时发动,两人分别缠向褚万里和古笃诚,另外两人则扑向看似最弱的书生朱子柳,意图迅速打开缺口。

“来得好!”褚万里大喝一声,渔竿舞动,看似柔软的钓线在内力灌注下,发出嗤嗤破空之声,如银蛇出洞,直点那冷峻汉子后心要穴。古笃诚巨斧横扫,势大力沉,逼得两名对手不得不暂避锋芒。

朱子柳面对两人夹攻,却不慌不忙,手中书卷“唰”地展开,身形飘忽,如同风中柳絮,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人攻势缝隙中滑过,同时书卷边缘如刀,拂向其中一人手腕,招式精妙,尽显“书生”本色。

那冷峻汉子听得背后风声凌厉,不得不回身格挡,手中弯刀出鞘,划过一道凄冷的弧光,与褚万里的渔竿硬拼一记。“铛”的一声脆响,两人身形皆是一晃,心下均是一凛,知遇劲敌。

战斗瞬间在院中展开。蒙古高手武功路数狠辣直接,配合默契,攻势如潮。而渔樵耕读四人各展绝学,或刚猛,或灵巧,或沉稳,或精妙,将一身武功融入日常之物,牢牢守住门户,不让对方越雷池一步。气劲交击之声、呼喝之声不绝于耳,打破了山夜的静谧。

禅房内,杨康虽闭目静坐,但外间的打斗声、呼喝声、气劲碰撞声,如同擂鼓般敲击在他的心防之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战况的激烈,一股想要挺身而出的冲动再次涌起,握紧的拳关节微微发白。

但他记着师父的教诲——“持守内心清明”、“此刻,你的战场,在此处”。他强行压下躁动的气血,更加专注地运转“阿嵯耶菩提心经”,将心神沉入更深的定境。胸口的清心兰微光似乎更亮了一些,那宁静的力量帮助他抵御着外界的杀伐之气对他心神的侵蚀。他仿佛置身于风暴中心,任外围狂风暴雨,内心却努力维持着一片澄澈的虚空。

一灯大师依旧静坐,仿佛院中的激战与他无关。但他的灵台清明,对整个战局了如指掌。他见四位弟子虽暂时挡住来敌,但那为首冷峻汉子武功极高,刀法狠戾,内力阴寒,久战之下,褚万里等人恐难以支撑,且对方救师心切,若狗急跳墙,难免伤亡。

就在这时,那冷峻汉子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猛地一声低吼,刀法骤变,不再与褚万里缠斗,身形一旋,刀光如匹练般直劈茅屋墙壁,竟是想破墙而入!

“不好!”古笃诚和朱子柳同时惊呼,想要回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褚万里渔竿急点,却慢了一线!眼看刀光就要斩碎木墙,危及屋内之人!

一直静坐的一灯大师,终于动了。他甚至未曾起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扣,如同拈花,随即对着那凌厉的刀光虚虚一弹。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无罡风呼啸。

然而,那冷峻汉子只觉得手中弯刀仿佛劈入了一团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棉絮之中,前冲之势骤然一滞,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直透经脉。他闷哼一声,如遭重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握刀的手臂一阵酸麻,心中骇然欲绝!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依旧端坐、面色平和的老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这是什么武功?竟如此不着痕迹,却又如此深不可测!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缓缓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冷峻汉子,“施主,执念过深,便是心魔。强求不得,反伤自身与人。请回吧。”

那冷峻汉子脸色变幻不定,他深知方才那一弹指的威力,若对方有心取他性命,恐怕自己早已重伤。这老僧的修为,简直深不见底!他看了看依旧被牢牢挡住的四名同伴,又看了看那看似简陋却固若金汤的茅屋,心知今日绝难如愿。

他咬了咬牙,猛地收刀入鞘,对着四名同伴喝道:“我们走!”

那四人闻言,虽有不甘,但也看出首领吃了暗亏,不敢违逆,虚晃一招,纷纷后撤。

冷峻汉子深深看了一眼一灯大师,似乎要将这老僧的样貌刻入脑海,随后一言不发,带着四人迅速退入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远去。

院中,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和被气劲震落的树叶。

渔樵耕读四人收敛气息,来到一灯大师面前,躬身道:“师父。”

一灯大师微微颔首:“无妨吧?”

“些许皮外小伤,不碍事。”褚万里回道,随即皱眉,“师父,就这般放他们走了?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一灯大师望向漆黑的夜色,淡然道:“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他们亦是救师心切,其情可悯,其行可恕。经此一阻,当知难而退。若冥顽不灵,他日自有因果。”

他顿了顿,转向杨康的禅房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禅房内,杨康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方才外间的一切,他皆感知于心。他轻轻抚过胸前的清心兰,感受到内心经过这番“静”中考验后的坚实与成长。

危机暂解,但暗流,似乎并未完全平息。

…..

夜色重新归于沉寂,只有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潺潺。方才的刀光剑影、劲气交击,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渔樵耕读四人仔细检查了院落四周,确认那五名蒙古高手确实已经退走,并未留下暗桩。朱子柳沉吟道:“师父,那些人退得干脆,但观其行事,不似会轻易放弃之辈。恐怕还会另寻他法。”

一灯大师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他们所求乃天竺师兄的救命之法,目的未达,自然不会甘心。子柳,明日你下山一趟,仔细打探这些人的落脚之处和后续动向,但切记,只需探查,不必与之冲突。”

“是,师父。”朱子柳躬身领命。

一灯大师又看向褚万里和古笃诚:“万里,笃诚,今夜还需辛苦你二人,轮值守夜,以防对方去而复返,或施展其他诡计。”

“弟子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一灯大师这才缓步走向杨康的禅房。他并未敲门,只是轻轻推开房门。

房内,油灯依旧亮着,杨康已从蒲团上起身,正静静站立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并无激战后的兴奋或未能参战的遗憾,反而带着一种经过沉淀的宁静。他胸前那株清心兰,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师父。”杨康恭敬行礼。

一灯大师仔细端详着他的气色,感受着他体内平稳悠长的内息,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康儿,今夜你做得很好。”他温言道,“于杀伐声中持守本心,于纷乱境里不动禅功,这份定力,比击退来敌更为难得。你已初步领悟‘境动心不动’之要旨,于‘阿嵯耶菩提心经’的修行,算是真正入门了。”

得到师父的肯定,杨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并未自得,反而更加谦逊:“弟子只是谨遵师父教诲,竭力而为。若非师父点醒,弟子恐怕早已心浮气躁,乱了方寸。”

一灯大师含笑点头:“不骄不躁,善。经此一事,你当明白,修行并非避世独处,而是于万丈红尘、诸般境遇中,皆能保持灵台一点清明。日后此类考验恐不会少,你需时时自省,刻刻观心。”

“弟子谨记。”杨康郑重应下,随即又问道,“师父,那些蒙古人……可是确有其事?”

一灯大师走到桌旁坐下,示意杨康也坐下,缓缓道:“天竺佛法与医学源远流长,‘吠陀’医理中确有配合秘药,驱毒疗伤的法门,类似中土的‘金针渡穴’,但更为霸道,对施术者损耗极大,且精通其法者不能施展。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凝重:“至于那些蒙古人所言……其师尊身份恐怕非同小可。观其弟子武功路数,狠辣凌厉,带着草原密宗特有的煞气,其师或许是蒙古军中重要人物,或是密宗内一位地位尊崇的上师。无论哪种,牵扯其中,都非善缘。”

杨康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强闯山门。”

“不错。”一灯大师道,“救师心切,情有可原,但行事偏激,已入魔道。我佛慈悲,亦需金刚怒目。今日将其惊退,是望其知难而返,莫要执迷不悟。”

师徒二人又交谈片刻,一灯大师见杨康气息平稳,心神安定,便嘱咐他好生休息,明日功课照常,随即起身离去。

杨康送走师父,重新盘坐于榻上,却并未立刻入睡。

“举重若轻,存乎一念……原来不仅是用力,更是用心。”杨康若有所悟,对武学的认知仿佛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继续运转“阿嵯耶菩提心经”,巩固今夜修行所得。

翌日清晨,钟声照常响起。杨康起身,只觉神完气足,昨夜消耗的精神不仅完全恢复,内力似乎还精进了少许,对自身气息的掌控也更为得心应手。他小心地将清心兰置于枕边,推门而出。

院中已被打扫干净,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早课、斋饭,一切如常,只是气氛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早课之后,朱子柳便依言下山探查。杨康则按照师父的安排,继续与几位师兄进行日常的修行。与褚万里在溪边垂钓时,他尝试着将昨夜对“举重若轻”的感悟融入抛竿之中,鱼线破空之声愈发细微,鱼饵入水几无涟漪,引得褚万里连连点头。

午后,朱子柳返回,带来了新的消息。

“师父,各位师兄,”朱子柳神色略显凝重,“那几人并未远离,而是在山下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山神庙中落脚。他们似乎在等待援兵,或者……在筹划别的什么。我隐约听到他们交谈,提及‘不得手绝不回返’,还有……‘或许可从那姓杨的一家身上找到突破口’。”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杨铁心猛地站起,怒道:“他们还想打我们主意?!” 包惜弱脸色煞白,穆念慈也紧张地握住了杨康的手。

杨康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压下,看向一灯大师:“师父……”

一灯大师沉吟片刻,道:“他们已知强攻难下,便想另辟蹊径。康儿一家与天竺师兄同来,他们或许认为,挟持康儿一家,能逼我们就范,或至少能问出些关于天竺师兄的情况。”

“痴心妄想!”古笃诚怒道,“有我等在,绝不容他们伤害小师弟一家!”

一灯大师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对方既转变策略,我们亦需应对。从今日起,康儿一家尽量不要外出。万里、笃诚,你二人警戒范围需再扩大一些。三通,后山小径也需多加留意。”

他目光最后落在杨康身上,带着深意:“康儿,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的‘静’功修行,恐怕要在这纷扰之中继续了。记住,无论外界如何,守住本心,方是根本。”

杨康迎上师父的目光,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意与担忧尽数化为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无论他们有何手段,弟子绝不会让其得逞,也绝不会因此而乱了修行之心!”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胸前的清心兰微光流转,内心的灯火,在经历了昨夜的风雨之后,似乎燃烧得更加明亮而坚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苍山深处的这片禅林,在短暂的宁静之后,再次被无形的紧张氛围所笼罩。

~第三十三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