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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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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涛声声,月色清冷。桃花岛的这一夜,注定漫长。

~第四十五章完~

~第四十六章~

Part 46! Part 46! Part 46! Part 46! Part 46! Part 46! Part 46! Part 46!

厅内那沉重而胶着的寂静,最终被一名前来禀告晚膳已备好的仆人打破。众人仿佛如梦初醒,各自暗暗舒了一口气。

黄夫人冯蘅心思缜密,早已悄然张罗妥当。仆役们很快便在偏厅摆开了两桌上等斋菜,菜品精致,色香俱佳。冯蘅温言对众人道:“此一席,一为给一灯大师与众位远道而来的接风洗尘;二来……也是为那早夭的孩儿祈福,愿他早登极乐;这三来嘛,”她语气微顿,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今日蓉儿贪玩,未曾下厨,只好由我献丑,我的斋菜尚能入口,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她这话说得委婉,实则点明了黄蓉因着紧“看戏”而忘了本职,众人会意,气氛顿时松快了些。

黄蓉在一旁听见,立刻挽住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娘!明明是您说今日不用我下厨的!”这般小女儿情态,顿时让席间气氛轻松了不少。

待众人依序落座,精致的素斋便一道道呈上,虽是素食,却色香味俱全,足见女主人的巧思与用心。饭桌之上,最初的拘谨很快便被打破。

只见老顽童周伯通瞅着一盘做得极为逼真的“素红烧肉”,夹起一块端详半天,喃喃道:“这明明就是肉嘛,黄老邪,你家的青菜都长成这样?”说罢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咀嚼几下,脸上露出极为困惑的表情,“是芋头?怪哉,怪哉!味道倒是真好!”他那抓耳挠腮、研究菜式的模样,引得众人莞尔。

黄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趣的机会,笑嘻嘻地说:“老顽童,你慢点吃,小心把舌头也当成素菜吞下去啦!我娘的手艺,连七公都赞不绝口呢!”

洪七公正埋头对付一块素烧鹅,闻言抬起头,佯怒道:“老顽童,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不过……冯家妹子的手艺确实没得说,老叫化今天可有口福啰!”说着又夹了一大筷,吃得啧啧有声。

黄蓉眼珠一转,又看向一旁的杨康与穆念慈,见他二人举止亲密,便悄声对郭靖说:“靖哥哥,你看杨世兄和穆姐姐,怕是好事近了吧?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份大礼?”她声音虽轻,但在座多是内力深厚之人,如何听不见?穆念慈霎时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杨康也是面露窘色,却是悄悄握紧了穆念慈的手。郭靖则老老实实地点头:“蓉儿说得是。”他这一本正经的回应,反而更添了几分趣致。

一灯大师与弟子们面露微笑,杨铁心与包惜弱见儿子如此,也是心中宽慰。就连神情一直郁郁的瑛姑,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场面,紧绷的神色也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这顿斋饭,便在这样略带笑闹的温暖氛围中,将那积压已久的冰霜彻底融化了。

老顽童也知趣地给身旁的瑛姑夹了一大块素鸡肉,怂恿道:“快吃,快吃!多吃点,吃穷他黄老邪!”

顽童这话音刚落,满座先是一愣,随即笑声轰然炸开。洪七公笑得胡须乱颤,一口茶险些喷出。黄蓉更是伏在郭靖肩上,笑得直不起腰。而最令人瞩目的,是那一向神色冷峻、喜怒不形于色的黄药师,此刻竟也唇角上扬,进而清晰地笑出了声音。这笑声如石破天惊,虽短暂,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用罢斋饭,仆役撤去残席,奉上清茶。洪七公、黄药师与一灯大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洪七公放下茶盏,神色转为肃然:“老毒物此番卷土重来,势必要掀起腥风血雨,我等须得早做筹谋。”

黄药师接口道:“不错。昔日华山论剑,我等五人争锋,如今重阳真人仙逝,缺了一人,阵法合力难免有损。”他目光转向虽已平静,但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周伯通,“伯通,你乃全真门下,武功已臻化境,更曾得重阳师兄亲传。今日之事,需你暂代中神通之位,我等四人合力,研议一套克制老毒物的良策。”

周伯通正回味着那素斋的滋味,闻言愣了一下,嘟囔道:“啊?又要动脑子?麻烦麻烦……”但见三人神情郑重,再想到欧阳锋的狠毒,终究是挠了挠头,不情不愿地应道:“好罢好罢,打架我老顽童是不怕的,只要你们别弄那些太费脑子的玩意儿就成。” 如此一来,东邪、西毒(假想)、南帝、北丐、中神通(代)竟以这种形式再度聚首,堪称当世“四绝”共斗西毒欧阳锋。

冯蘅、李萍、包惜弱,亦是心细如发。她们见瑛姑情绪低落,便不着痕迹地围拢过去。冯蘅以女主人的身份温言邀请,包惜弱只是挽着瑛姑的手臂,李萍在一旁轻声细语。三位女子将瑛姑引至一旁窗下软榻坐下,低声叙话,虽不知具体说些什么,但看瑛姑眉宇间的郁结之气,似乎也稍稍纾解了几分。逐渐有阵阵的微微的笑声传出。

黄蓉却拉了穆念慈到林里练起“逍遥游”。

郭靖、杨康、杨铁心及渔樵耕读等人,则安静地坐在外厅,一边低声交谈,一边等待着里间“四绝”商议的结果。山庄夜色渐浓,一场关乎武林安危的谋划,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铺开。

积翠厅内室,烛火通明,映照着四位当世绝顶高手凝重的面容。海风穿过微敞的窗棂,带来潮湿的咸味与远处桃林的暗香,却吹不散空气中那无形的压力。

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以及代位“中神通”的周伯通围桌而坐。桌上摊开着那张誊写了《九阴真经》内功总纲的丝帛,旁边还有几张黄药师方才随手画下的五行八卦方位图及人体经络简图。

“老毒物内力根基,依旧是至阴至寒的□□功,此点毋庸置疑。”洪七公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手指在桌上虚点,仿佛在模拟劲力走向,“棘手之处在于,他以这雄厚根基,去强行催动那些被陈玄风篡改得阴阳逆乱、违背常理的《九阴改经》外功招式。使得其劲力运转方式变得极其诡异,阴寒中带着扭曲、螺旋的特性,防不胜防。”

一灯大师微微颔首,指尖拨动念珠,缓声道:“阿弥陀佛。欧阳施主此举,无异于刀尖起舞,火中取栗。那篡改后的经文,运气路线颠倒错乱,强行修炼,必致经脉承受巨大负荷,甚至损伤。他能练成并发挥如此威力,全仗本身功力深不可测,且心性偏执狠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痛楚。然其中隐患,恐怕连他自己亦未能尽察。”

黄药师目光锐利,接口道:“大师所言极是。此路武功,可谓‘邪径’。其威力虽增,但根基已损,如同无根之木,看似繁茂,实则内里已被蛀空。长久下去,必遭反噬。”他伸指在那经络图上划过几处关键穴道,“观其招式,发力多走偏锋,强冲关元、气海,逆涌督脉……短期可爆发出惊人力量,长久则损耗本源。我等只需稳守正道,以《九阴总纲》阴阳互济之法为基,未必不能以正胜奇。”

“麻烦!麻烦!”周伯通听得头大,抓了抓乱发,“说那么多道理,到底怎么打嘛?他倒立踢腿,我就不能也倒立踢腿?他满地打滚,我就不能满地打滚?以怪打怪,多好玩!”

洪七公瞪了他一眼:“胡闹!你若也学他那般逆乱经脉,不等老毒物动手,自己就先走火入魔了!咱们是要破他,不是学他!”

黄药师沉吟片刻,道:“伯通虽言戏谑,却也不无道理。对付这等全然不循常理的打法,有时亦需跳出窠臼。并非要我们自损经脉去模仿,而是需料敌机先,针对其招式因逆乱而必然存在的‘别扭’与‘破绽’下手。”

他继续分析:“其招式因强行逆运内力,虽角度刁钻,威力奇大,但转换之间,必有滞涩。尤其是一些违背人体发力的动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瞬,便是可乘之机。例如他那‘倒立飞踢’,以足代手发出阴寒指力,看似出其不意,但发力瞬间,下盘空虚,支撑之手亦是旧力转换之关键……”

一灯大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接道:“不错。我之一阳指,专破内家真气,劲力凝聚,擅攻一点。若能在其招式转换、气机稍滞之刹那,以精纯指力直袭其支撑点或内力流转之节点,或可打断其诡异节奏,迫其回防。”

洪七公拍须笑道:“正是此理!打狗棒法,讲究‘绊、劈、缠、戳、挑、引、封、转’,最擅寻隙而入,攻其必救。他招式再怪,总要近身发力,我便以棒法缠封,扰乱其步法,引其露出破绽,届时药兄的弹指神通或是大师的一阳指,便可一击建功!”

周伯通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些,兴奋地插嘴:“我懂了!就是让他别扭着打,咱们找他的别扭处打!我的空明拳以虚击实,正好可以牵制,让他那些怪力打不到实处,憋死他!嘿嘿,这个好玩!”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渐渐清晰。他们决定不以硬碰硬的方式去对抗欧阳锋那诡异莫测的“逆练九阴”,而是利用《九阴总纲》的正宗心法稳固自身,洞察其因逆乱而必然存在的招式转换破绽与内力运行节点,再以精妙招式(如一阳指、弹指神通、打狗棒法)进行精准打击,配合空明拳、降龙十八掌等武功进行牵制与强攻。

“此外,”黄药师补充道,“欧阳锋多疑狡诈,且与裘千仞等、完颜洪烈勾结,势力庞大。我等需做好万全准备,以防其并非单独前来,或另有阴谋。”

洪七公点头:“药兄所虑极是。届时需得安排人手,留意周边,提防宵小之辈趁乱偷袭。靖儿、康儿他们,如今已可独当一面,正好可以担当此任。”

计议已定,四人又就一些配合细节、可能出现的变数以及如何将《九阴总纲》心法更快地融入自身武学以增强应对能力等方面,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烛火摇曳,将四位宗师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仿佛四座巍峨的山岳,共同抵御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外厅,郭靖、杨康、杨铁心以及“渔樵耕读”四人并未离去,而是静静等待着。虽然听不清内室具体的商议内容,但那股凝重的气氛已然透出,让他们心知事关重大。

杨铁心看着已然成长为顶天立地男儿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低声道:“康儿,如今你已得遇明师,武功大成,更与靖儿并肩,肩负如此重任……为父心中,甚是欣慰。”

杨康恭敬道:“父亲放心,孩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七公、黄岛主厚望,亦不负……父亲与母亲的期望。”他目光坚定,经过桃花岛这段时日的修行与沉淀,心性愈发沉稳。

郭靖亦道:“杨世伯放心,我与杨大哥同心,必不教奸人得逞。”

这时,黄蓉和穆念慈也从桃林中练功归来。黄蓉见内室灯火仍亮,外厅众人神情严肃,便知商议尚未结束。她凑到郭靖身边,悄声问道:“靖哥哥,里面怎么样了?可商量出什么好法子对付老毒物了吗?”

郭靖摇摇头:“还在商议。”他顿了顿,看着黄蓉因练功而微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灵动眼眸中闪烁的关切与跃跃欲试,低声道:“蓉儿,此番若与欧阳锋对决,凶险异常,你需万分小心,切不可逞强,你的打狗棒法虽妙,但内力终究……”

黄蓉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嘴角微翘,带着几分自信与狡黠:“知道啦,靖哥!你放心,我晓得轻重。打狗棒法讲究的是巧劲和机变,又不是跟他硬拼内力。再说,不是还有你和杨大哥在前面顶着嘛!我会看准机会,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穆念慈也走到杨康身旁,默默递上一杯温茶。杨康接过,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手,看着她沉静秀美的面容和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心中一片温软,轻声道:“念慈,届时你与郭伯母、我娘她们在一处,莫要轻易涉险。岛上机关重重,又有诸位师兄护卫,当可无虞。”

穆念慈点了点头,目光温柔而坚定:“我晓得。你……你们都要小心。我……我会照顾好伯母她们。”她话语不多,却蕴含着深深的情意与支持。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内室门扉“吱呀”一声轻响,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与周伯通先后走出。四人脸上虽仍有凝重之色,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成竹在胸的沉稳,显然已有了明确的应对之策。

洪七公朗声道:“靖儿,康儿,蓉儿,你们过来。”

三人立刻上前,肃立听命。杨铁心与“渔樵耕读”也关切地望来。

黄药师目光扫过郭靖、黄蓉、杨康这三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将方才四人商议的应对之策,择其要点,简明扼要地告知。他尤其强调了需以《九阴总纲》心法稳固自身,洞察欧阳锋逆乱招式中的破绽与气机转换节点,再以精妙武功进行精准打击与配合,避免与其诡异劲力硬拼。

“……欧阳锋武功虽诡,却非无懈可击。其逆练经文,根基已损,久战必露破绽。你三人各有所长,靖儿刚猛沉稳,可正面牵制;康儿指法凌厉,擅攻一点;蓉儿机变灵巧,可扰敌侧翼。届时需依计行事,互为犄角,紧密配合,不可冒进贪功,亦不可畏缩失机。”黄药师最后总结道,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靖、黄蓉、杨康心中凛然,齐声应道:“是!谨遵教诲!”

一灯大师亦对“渔樵耕读”四人吩咐道:“你四人届时负责外围警戒,留意是否有其他敌人潜伏,护好诸位女眷与岛仆周全,勿使奸人有机可乘。”

“弟子遵命!”渔樵耕读四人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周伯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肚子,嚷嚷道:“商量完了?可饿死我老顽童了!刚才那素斋虽好,味道也妙,却不顶饱,黄老邪,还有没有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等着揍老毒物啊!”

他这一打岔,厅内原本紧张肃杀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黄蓉抿嘴一笑,灵动的眼珠转了转:“周大哥,我这就去厨房给你和七公弄点好吃的宵夜,保管让你吃饱喝足,有力气打架!”

洪七公笑骂:“就你老顽童馋虫多!也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蓉儿,多弄点,老叫化我也有些饿了!”

是夜,桃花岛并未因可能随时到来的强敌而陷入恐慌与沉寂,反而在一种有序的紧张与积极的准备中,焕发出别样的生机。郭靖、杨康、黄蓉根据得到的指点,各自揣摩修炼,尝试将《九阴总纲》的阴阳互济之心法更快地融入自身武功,并与同伴进行更具针对性的配合演练。后山竹舍灯火通明,陈玄风领着仆役们仍在做着最后的检查与加固。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月色清冷,笼罩着这座海外仙山,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惊天之战,默默积蓄着力量。

海岛的黎明来得格外早,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云层,将碧蓝的海水染上一层金红的色泽。桃花岛上,清新的空气里混合着海风的咸润与桃花的甜香,但这份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无形的紧张与期待。

新的一日,便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中展开。

一方面,是郭靖与黄蓉大婚的喜庆筹备。这是桃花岛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喜事,尤其是在强敌环伺、前途未卜的当下,这场婚礼更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它是对生命的礼赞,是对未来的期许,亦是在风暴来临前,对温情与团聚的紧紧把握。

冯蘅作为母亲和岛主夫人,自然是筹备工作的核心。她指挥着仆役们清扫庭院,张灯结彩。大红的“囍”字被精心剪出,贴在积翠厅的窗棂与廊柱上。库房里珍藏的锦缎被取出,准备为新人裁制礼服。李萍和包惜弱也在一旁帮忙,三位母亲拉着瑛姑聚在一起,讨论着婚礼的细节,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暂时将对欧阳锋的忧惧压在了心底。

黄药师虽依旧神色淡然,但默许了这一切,甚至亲自过目了婚礼的流程。洪七公更是乐见其成,摩拳擦掌地表示要好好喝上几杯喜酒。一灯大师亦含笑应允,将为新人主持仪式、祈福祝祷。

然而,与这喜庆氛围并行的,是丝毫未曾松懈的武备与谋划。

积翠厅旁的试剑坪上,郭靖、杨康、黄蓉三人已然开始了晨练。得到昨夜四位宗师点拨后,他们修炼的重点更加明确。

郭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不再一味追求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的极致,而是反复揣摩掌力中刚柔转化的微妙。只见他双掌缓缓推动,掌风呼啸间,竟隐隐带上了《九阴总纲》中“虚胜实,不足胜有余”的意境,磅礴的掌力不再仅仅是向外宣泄,而是含而不露,引而不发,仿佛蕴藏着无穷后劲。他在尝试将总纲的阴阳互济之理,融入这至刚至阳的掌法之中。

另一边,杨康凝神静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微微颤动。他并未立刻发出指力,而是依照总纲所述,引导体内“阿嵯耶菩提心经”修炼出的精纯内力,循着特定的路线缓缓流转,调和着阴阳二气。当他终于一指点出时,破空之声锐利更胜往昔,指风凝练如实质,灼热的阳刚之气中,更添了一份中正平和的穿透力,仿佛能无视一切扭曲与防御,直抵本源。他在锤炼一阳指的“精纯”与“凝聚”,力求在欧阳锋气机转换的刹那,给予致命一击。

黄蓉则将打狗棒法施展得愈发纯熟。一根青翠竹棒在她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戳字诀);时而如藤蔓缠树,绵密不绝(缠字诀);时而又如封似闭,水泼不进(封字诀)。她的步法更是奇幻,暗合桃花岛五行八卦的方位,身形飘忽不定。她不再追求招式的华丽,而是更加注重“快、准、巧、变”四字心法的运用,以及如何在与郭靖、杨康的配合中,更好地起到“引”、“绊”、“扰”的作用,为两人创造机会。

周伯通难得没有在一旁大呼小叫地捣乱,而是蹲在试剑坪边缘的巨石上,歪着头,看得津津有味。他虽然不喜欢那些复杂的道理,但于武学一道天赋异禀,能直观地感受到三人招式意境的变化,时不时嘟囔一句:“嗯,傻弟弟这一掌有点意思了,不那么傻了……”“精弟弟这一指,快赶上段皇爷……哦不一灯大师年轻的时候了?”“黄丫头这棒子,越来越滑溜,老毒物怕是要头疼咯!”

洪七公与黄药师也时常现身指点。洪七公重点纠正黄蓉棒法中的细微不足,将“天下无狗”这一终极杀招的精髓再次拆解演示。黄药师则对郭靖和杨康的运气法门、发力技巧提出建议,尤其针对“弹指神通”的修炼,要求他们更加注重内力的瞬间爆发与精准控制。

一灯大师虽更多时候在静坐调息,或是与“渔樵耕读”交代警戒事宜,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支撑。他那平和而深邃的目光,总能带给年轻一辈安定的力量。

午后,杨康寻了个空隙,来到后山新建的竹舍。杨铁心正拿着工具,仔细检查着一根支撑竹舍的梁柱,包惜弱则在屋内整理着简单的行李。见到儿子到来,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爹,娘,”杨康走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工具,“这些粗活让仆役们做就好。”

杨铁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儿子,目光欣慰:“无妨,活动活动筋骨。康儿,看你与靖儿、蓉儿他们勤练不辍,为父心中既骄傲,又……”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又难免担忧。那欧阳锋,当真如此可怕?”

杨康放下工具,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爹,欧阳锋本就是天下顶尖的武学宗师,如今逆练《九阴真经》,武功更是诡异莫测,威力奇大。孩儿在嘉兴与他交手,若非大哥和穆姐姐相助,恐怕……此战确实凶险万分。”

包惜弱闻言,眼中立刻涌上忧色,拉住儿子的手:“康儿,那你……”

“娘,您别担心。”杨康反手握紧母亲的手,语气坚定,“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勤加修炼,做好万全准备。如今有黄岛主、七公、师父和周前辈在,我们并非没有胜算。况且,”他看了一眼父母,声音放缓,“如今我们一家人团聚,爹娘也在岛上,为了守护这份安宁,孩儿也绝不能后退。”

杨铁心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男儿丈夫,当有所为!你如今武功见识已远胜为父,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只望你与靖儿他们同心协力,万事小心!”

“孩儿明白。”

离开父母住处,杨康心中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信步走向海边,却见穆念慈独自一人坐在一块礁石上,望着波澜起伏的大海,怔怔出神。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念慈。”杨康轻声唤道,走到她身边坐下。

穆念慈回过神,见是杨康,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浅笑:“康哥,你练完功了?”

“嗯。”杨康看着她,“在想什么?”

穆念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在想……若是没有这些江湖恩怨,没有欧阳锋,该多好。就像现在这样,大家平平安安地在一起……靖哥哥和蓉姐姐马上就要成亲了,本该是高高兴兴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对未来的隐忧。杨康明白她的心思,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我明白。这世道,总难尽如人意。但有他们在,有你在,我便觉得,再大的风浪,也总有过去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穆念慈清澈的眼眸,认真道:“念慈,等此事了结,天下稍定,我便禀明师父和父母,我们……我们也成亲,可好?”

穆念慈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先是一怔,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得低下头,不敢看杨康,心跳如擂鼓,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嗯……都听你的。”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坐在礁石上,听着潮起潮落,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金色的沙滩上,仿佛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打破。

渔夫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向正在商议事情的一灯大师,黄药师和洪七公禀报:“黄岛主,师父,洪帮主西南方向发现一艘快船,正全速向本岛驶来,船桅上挂着丐帮旗!”

消息迅速传开,试剑坪上的修炼戛然而止,积翠厅内的婚礼筹备也暂时停顿。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面向西南的海崖边。

只见暮色四合的海平面上,果然有一个黑点正破浪而来,速度极快。船桅上那面青色的丐帮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是帮中传递最紧急讯号的船!”洪七公眉头紧锁,脸上惯常的轻松神色一扫而空,沉声道,“究竟出了何事,竟动用此等急报?”

快船甫一靠岸,未等跳板搭稳,一名浑身被海水打湿、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的丐帮八袋弟子已飞身跃上码头...他从怀中掏出的不仅是一封急函,更有一支代表着边境最高警报的、染血的雁翎箭。他目光急扫,见黄蓉与洪七公并肩而立,整个人瞬间像被点了穴,一边是德高望重的老帮主,一边是手持打狗棒的新帮主,这消息该报给谁?他脑子里顿时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个喊“姜是老的辣!”,一个叫“姜是新的硬!”,直急得他额角冒汗,僵在原地。

正慌乱间,就见黄蓉姑娘(在他心里还是习惯这么称呼)猛地朝他递来一个眼神,那眼神又快又急,分明在说:“你这呆子,还不快把东西给我师父!这会儿是讲这虚礼的时候吗?”

他这才如梦初醒,心里暗道一声“惭愧”,再不犹豫,快步抢至洪七公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那封火漆密封的急函。

“帮主!大事不好!属下奉鲁有脚长老之命,冒死前来!金国完颜洪烈勾结蒙古、西夏、吐蕃诸部,集结重兵,分四路大举南侵!北线战事危急,襄阳、樊城一带首当其冲,恐……恐有倾覆之危!鲁长老已率众兄弟先行赶赴助守,特命属下火速禀报帮主,恳请帮主速速定夺!”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众人耳畔。刹那间,崖边一片死寂,随即人人脸上勃然变色!

金国南侵!襄阳危急!

这消息比欧阳锋的个人威胁,更加沉重,关乎的是家国存亡,万千黎民百姓的生死!

洪七公一把抓过急函,迅速拆开浏览,脸色愈发阴沉。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平日的嬉笑怒骂,只有一片沉痛与决然:“消息属实……金狗此番来势汹汹,联合了外邦,是要亡我大宋之心不死!”

黄药师目光锐利,望向西方,沉声道:“完颜洪烈……欧阳锋……原来如此。他们勾结在一起,不止是为了武林争雄,更是为了里应外合,乱我河山!”

郭靖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虎目圆睁,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嘶声道:“襄阳!绝不能失!师父,岳父!郭靖请命,即刻前往襄阳,助守城池!”

“大哥,我与你同去!”杨康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神色坚定。

黄蓉脸上虽也收了平日的嬉笑,却不见多少沉重愁苦。她快步走到洪七公面前,明眸一转,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狡黠笑意。她双手将那根碧绿如玉、象征着丐帮无上权威的打狗棒高高举起,像递一根烧火棍似的递到洪七公面前,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终于“甩掉烫手山芋”的轻快:

“师父!军情紧急,国事为重!这根又重又累人的棍子,今日可算物归原主啦!您老功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好重操旧业,号令天下叫化子们干活去!蓉儿我嘛,就跟着靖哥哥和杨大哥,去襄阳城下给您打个头阵,活动活动筋骨!”

洪七公看着黄蓉递来的打狗棒,又看看眼前这群情激昂的年轻人,再看看手中那封沉甸甸的急报,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打狗棒。当他再次握住这熟悉的碧玉竹棒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贪吃好玩的老叫化,而是重现了昔日号令天下第一大帮、叱咤风云的丐帮帮主的威严!

“好!我就暂代帮主之位。”洪七公声若洪钟,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国家有危,匹夫有责!更遑论我辈武林中人!老叫化我便重执此棒,传令天下丐帮弟子,即刻起,全力助守襄阳,抗击金虏!”

他看向黄药师和一灯大师:“药兄,大师,桃花岛虽好,却非久留之地。欧阳锋要来找麻烦,尽管让他来!但此刻,襄阳更需要我们!”

黄药师微微颔首,虽未多言,但眼神已表明一切。一灯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护国即是护生,贫僧与弟子,义不容辞。”

周伯通也跳了起来,嚷嚷道:“打架?打金狗?好啊!老顽童我也去!正好手痒得很!”

海风呼啸,卷动着每个人的衣发。喜庆的筹备被突如其来的军情打断,个人的恩怨在国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西方,投向了那座即将面临血与火考验的雄城——襄阳。

黄药师当机立断,即刻召来岛上的三名徒弟。运指如风,拔除了封住陈玄风与梅超风经脉多时的透骨钉,恢复了他们被压制的功力。

他目光如电扫过二人,声音冷峻如寒冰:"此番恢复尔等功力,是让你们戴罪立功,守护桃花岛。若再敢有半分异心,我必亲手取你们性命,绝不容情!你们二人遵照师母和乘风的安排。"

陈玄风、梅超风浑身一颤,伏地:"弟子不敢!定当听从师母和陆师兄的命令,誓死守护桃花岛!"

黄药师这才微微颔首,沉声吩咐陆乘风:"乘风,你脚筋修炼了这一段时间也恢复的七八成了,我们离岛期间,桃花岛便交由你们三人守护。务必护得岛上众人周全。"

陆乘风跪地领命。

他又转向夫人冯蘅,语气凝重:“我们出岛后,你立即启动岛上所有机关。谅那欧阳锋、裘千仞有通天本事,也休想轻易破去我布下的桃花大阵。”

众人匆匆道别。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及其门下“渔樵耕读”四弟子,带着郭靖、黄蓉、杨康,以及前来报信的丐帮子弟,即刻登船,扬帆起航,朝着襄阳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关乎家国存亡、正邪对决的终极较量,就此拉开序幕。他们的目标,直指勾结外敌、祸乱江山的完颜洪烈,以及武功诡异、为虎作伥的西毒欧阳锋与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第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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