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里稍坐一会,我去给你热瓶牛奶。”左游将怀里睡觉的垃圾桶放到沙发上,轻声朝陈秘书开口。
“麻烦你了。”陈秘书轻车熟路换鞋进屋,将落有雪花的围巾挂在衣帽架上。
前段时间一直是他在帮忙打理左游的房子,此刻进来并没有什么拘谨感。
他在椅子上坐下,对着手心呵口热气,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左游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陈设设计都很简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物。
别人住着或许会嫌收纳空间不够的地方,左游却住出了种空荡荡的感觉。
一点生气也没有。
如果不是知道这房子里养有几条小鱼需要人喂,他真的怀疑这人压根不在这住。
想到这,陈秘书心里咯噔了一下。
去乡南的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好像并没有安排人来帮忙喂鱼。
他立马起身走到鱼缸旁。
鱼缸里的水是意料之中的浑浊。
几条鱼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有的侧翻着,有的漂在水草间。
玻璃壁上还残留着没清理干净的饵料残渣。
鱼全都死了。
左游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看见陈秘书站在鱼缸前,自然地走到他身侧。
陈秘书僵硬地侧过身,让他能看见鱼缸里的情形:“抱歉。”
左游盯着那几条鱼,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他其实早就看见了。
打开房门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发现鱼缸里没有动静。
鱼是养母出国前送过来的,希望这些小活物能给他空洞的生活带来点乐趣。
他每天喂食、换水,站在鱼缸前看着那些小东西游来游去,试图从里面找到些生活的感觉。
但这个行为跟他以前去投喂流浪动物一样。
那些食物、关怀、笑容,给出去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毫无波澜。
没有乐趣和满足感,什么都没有。
陈秘书不好意思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诚恳的歉意,“我走时忘记这里的事情了……”
左游把热牛奶递给他,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谢谢你照顾它们。”
他说着,又扫了眼正睡觉的垃圾桶,补了句:“就当给小狗加餐了。”
他冷不丁说了句玩笑话,陈秘书不仅没笑出来,反而觉得有点不对劲。
左游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了,可以说是到了冷漠的地步。
就好像这些鱼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房间里一时沉默。
陈秘书手机嗡嗡响了声,来接他的人发了消息,在小区门口等他。
他没再纠结鱼的事,正了正神色,话锋转到正事上:“时间也不早了,现在你已经回上江了,我有件事情要传达给你。”
左游喝着牛奶,淡淡“嗯”了声。
陈秘书:“是这样,原本负责打理房子的人手是言总撤走的。言总想要你搬回本家住。”
听到有言峰的事,左游总算找回些注意力。
他有些意外地应了声:“啊。”随即问道:“他打算让我以什么身份回去?”
陈秘书微微一愣 ,没能立刻理解他的意思。
“他要公开承认我是私生子吗?”左游走到椅子边坐下,神情不太好看。
陈秘书以为他是嫌身份不光彩:“身份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对你的身世做一下美化。”
“事实上,这圈子里,有私生子也称不上是丑闻。”
左游哑然失笑。
他不是顾忌这个身份不光彩。
他是害怕这个身份会让他跟言子青的关系回到原点。
甚至更差。
一个处心积虑留在你身边,口口声声想和你搞好关系的人,其实是要和你争夺继承权的私生子。
别说言子青会嫌他恶心,他自己都打心底瞧不起自己。
陈秘书的朋友又发消息催人下楼,叮咚叮咚的提示音像倒计时一样,催着左游做出反应。
他放下牛奶,玻璃杯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左游点了下头,问:“多久回去?”
“越快越好。”
南山湖泊里的雪还没化。
言子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湖边。
深冬的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边缘处还没冻实,泛着粼粼的碎光。
他回到乡南这些天并没有干什么。
每天就窝在房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往常高心气的样子荡然无存。
杨中钰一行人知道他饱受打击,对他都小心翼翼的。
一向跟他不对付的祝庭照也不敢再拿大少爷下乡镀金这事找他不痛快。
云漾和余正央则趁着元旦假期,给他带了些各自家乡的特产。
虽然言子青面上没什么大的波澜,但心里颇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