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棠梨有息识,她有的,我和她相伴千年,我怎么会不知道。”
鸢尾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将地上的人拥入怀里。
“你也别自欺欺人了,早点认清事实吧。我感受过的,在叶棠梨化形之前,那藤条里的,是鬼木爷爷的息识。”
梅霜埋下了头,藏在心底的记忆难以抑制的涌了上来。
叶棠梨远远看过去,凛冽寒风中,见她二人抱作一团,她只当自己是局外之人。
梅霜语气坚决,“我不在乎她是不是陪我度过无数个冬日的人,她现在就是我认定的朋友。”
冬日,大陆银装素裹,万物皆凋零,颗颗寒梅斗雪竟放,在冷寂的夜里难眠之时,她也曾有过对春日的念想,直到那点绿意冲开地面厚厚一层雪,一寸寸攀上古树,她才有了慰藉。
“棠梨息识游离在外,一定历经了很多苦痛,我要去找她!”
鸢尾皱了皱眉,梅霜就是这个性子,凡是认定了的,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吧好吧,服了你了,看在和叶姑娘在山谷有那么一丝丝的情意,我也帮你找一下吧。”
叶棠梨在听完一席话后,万般情绪又泛上心头,她会为这些话动容,但更多的是害怕,不带一丝犹豫的离开。
……
晨昏相交之际,即将破晓。
叶棠梨走到了湖边,广阔湖面无边无际,只在轻舟拂过后,才漾起圈圈涟漪。
一老者身穿蓑衣,头戴了一顶斗笠,摇着木浆,慢悠悠游过来。
一叶扁舟立在叶棠梨跟前,那人腰上挎着一个酒壶,乐呵呵邀她上去。
“玄武长老?”
叶棠梨唤着这位老者,犹疑踏上了小舟。
玄武眨眼一笑,“不必拘礼,拉远了距离,你就叫小老儿道长就行。”
“嘿嘿,我就说你我二人有缘吧,竟在此相遇。”
“道长真是闲情逸致,晨起游湖。”
玄武放下手中的桨,施下些息识,让它自己摇起来。
玄武愈加高兴,“此情此景,当饮酒作诗,不负雅兴。”
他三两步踏向船蓬,低下身子又从里面掏出几个瓶子来。
“叶姑娘啊,算你好运,我这儿刚好有些忘川引,酒定是好酒,就是有些烈了,你若是不怕醉了去,来尝一尝啊。”
叶棠梨挽起青袖,靠着船蓬坐了下去,盯着酒瓶出神。
前世困在醉仙楼,不止学了些悦人的才艺,也练的不浅酒量,不知这具身体如何,况且就算是醉了,也没什么不好。
玄武心痒痒的,把几瓶酒都宝贝似的拥在怀里,“你要是不喝,小老儿可就自己独享了哦。”
叶棠梨抢过一瓶,任酒水流进她嘴里,酣畅淋漓喝空了一瓶。
玄武愕然,抬起了眉,竖起大拇指,“好酒量,我来陪你一饮。”
二人畅快碰杯,清脆声音在空谷回响,看着太阳升起,不掺杂一句话语。
待湖中鱼儿跃动,打破这份宁静。
玄武正色,悠悠开口,“我知道,你怨他使你游离在外,又不由分说带你回来……”
“错,由他一人承担。”
叶棠梨躺了下去,双眼闭上,似乎没在听。
“数千年前,元五大陆还不稳定,天河漫溢,大地陷入汪洋,五神为了补天,不惜耗尽神力,纵然陨落了,也在所不惜。他们的神脉孕育了五行生息,我那时……不过只是陪他们解忧的一只小小神兽,竟也得到了馈赠。”
玄武不正经的乐观下隐隐约约藏着怅惘失意,只在最清净的时候,才会现出原形。
“苍梧鱼,亦是五神的神识所著。五神的神识凝聚成一支神笔,幻化出无字天书,为源源不断孕育而出的生息注解,归于恪守秩序的稳定。可世事无常,总有跌宕……”
叶棠梨眼睫颤动,心中亦是波澜四起,却没有显露半分。
“在为你书写时,他竟觉醒了一缕自我意识,他动了一下,一滴墨落,浸染在白纸上成了一个黑点,你的息识找不到归处,数千年的游离,直到你降生人世。”
叶棠梨晃了晃手中酒瓶,让那最后一滴香甜润了润喉。
“那你们怎么找到的我?”
“我们寻遍元五大陆,直到在銮城,亭瞳告诉了我们一个秘法——若在人在濒死之际,息识有几率会游离,如果加上星辰指引,就可以在世外来去一遭。”
“你们,来找了我,怎么就能算准我会来东巷?”
玄武又不正经道,“小老儿起卦问天,可是算到了叶姑娘前世遭遇哦。”
“长老们果真费尽心思,棠梨叹服。为了游离在外的息识,冒着生命的危险,还不一定成功,值得吗?”
“不,冒生命危险的,只有苍梧,小老儿还是惜命的,分身伴他同去。”
“说了这么多,他苍梧鱼哪有什么错,只怪我倒霉而已。”
不知何时,小舟靠岸,叶棠梨跃了下去。
空中飘来绵绵细雨,沾湿衣襟。
蕊黄少女倚在树干上,眉眼盈盈处,是难得在她脸上见到的小心。
“棠梨,鬼木爷爷寿辰到了,你要回青川为他祝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