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湾清泉从山缝里冲了下来,气势磅礴,似一把流水而做的长剑,在谷底巨石不断磨砺着。
“千百炼里的神兵,是它选你,你要是拿不走,可别哭鼻子啊,小师妹。”
叶棠梨答的干脆,“谢弥野师兄的提醒,但是我呢,有便宜是一定要占的。”
弥野伸了个懒腰,“既然叶师妹这么志在必得,要是拿不出来,这次下山历练就别去了,乖乖待在宗门。”
“我可不吃激将法,告辞了师兄!”
叶棠梨拿着令牌穿进水帘,地启也紧随其后。
弥野声音又从远处传来,“忘了说了,只有一个时辰,好好把握。”
“地启,你一直没有武器,在等什么呢?”
叶棠梨不疾不徐向前走着,只当随口一问。
地启却是握紧了拳头,“若能拿到,叶姑娘一看便知,我先行一步。”
叶棠梨在这水涧之中随意游走,试着拔起几柄漂亮的剑,却都纹丝不动。
“剑不行,刀呢?”
叶棠梨飞身上壁,抬手要拿下垂下来的刀,挑中了一把小巧玲珑的,却似有千斤重,实在提不起。
叶棠梨耐着性子又试了另外几把刀,手都酸了,直到有一把刀不断晃动着,似乎激动不已。
在碰到刀把的一瞬,叶棠梨被弹飞了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咯咯咯的笑声从石头后传来,似幼儿啼笑。
叶棠梨把头悄无声息伸到石后,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东西?!
茶褐色的木偶咋咋呼呼的跳来跳去,脸上打着腮红,嘴唇只是描了弧形的线,眼框里装着的,就好似一黑一白两颗棋子,偏偏葱似的头发还被已一条大红色的丝带系起,在空中飘逸。
“你好丑啊。”木偶捧腹大笑,上气不接下气,“还……还很笨!”
叶棠梨有些无语,到底是谁丑!?
“你凭什么说我笨?”
“这里的兵器你一样都带不走,没人选你,你还废了老大劲了。”
“那又如何,这里没有选我的,我再去洞里找,千百炼里还有那么多个山洞,都藏着神器。”
“哼,跟你说,你还不信!”
叶棠梨拍拍衣衫,看着前方幽绿的石洞出神,直直走了进去。
洞口极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逼仄又潮湿的空间里,石壁生长的苔藓揉着叶棠梨的脸。
不知走了多久,绿光愈发明亮,甚至刺眼,空间也宽敞不少。
厅堂一般的石穴空无一物,叶棠梨就要折返,却鬼使神差抬头一看。
一架通体晶莹的凤头箜篌悬在头顶,浑身萦绕紫芒,垂下几条不同月相形态的玉绦环,异彩纷呈。
一眼万年,叶棠梨相中这件法器。
“姑娘,我并未选择你,请回吧。”
清澈弦乐奏起,柔美又凄清女声传来。
“为什么?”叶棠梨颇不服气。
箜篌四周笼罩一层白烟,把自己锁在其中。
“哈哈哈,我就说吧。”尖锐又调皮的声音简直要戳破叶棠梨耳膜。
怀中的令牌发烫,提醒着叶棠梨寻宝时间只剩一刻。
叶棠梨又听见石洞外清脆的兵器相交之音,更是不能徘徊在原地了,匆匆向心爱之物告了别。
一出石洞,叶棠梨就见地上一片血迹,一排排原本挂在石壁上的刀剑都胡乱堆叠在地上。
“这个地启到底看上了什么,闹这么大动静。”
看地上的痕迹,多半地启已经解决了麻烦,出了千百炼。
“哇,好大的场面啊,真是有趣!”
叶棠梨胸前令牌愈发烫了,简直要灼穿胸口,她耐着胸口火辣辣的痛去捡地上的兵器。
谁知这些兵器居然都狼狈成这样了,还端着一副架子,不肯屈服。
叶棠梨叹了口气,那丑死的木偶站的比她还高,做着鬼脸。
她脑中灵光乍现,一把抓住木偶就往外跑。
“叫你嘲笑我!”
“你恩将仇报,我好心提醒你呢。”
……
“这是什么啊?好丑!”
梅霜仔细端详这个噘着嘴生闷气的木偶,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钦钦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见这个木偶就炸毛,不断低吼着以示威胁。
岑央央笑得合不拢嘴,“叶棠梨,你怎么带了这个丑东西回来,我要嘲笑你一辈子!”
叶棠梨抱胸靠在柱子上,嘴角掐了个不自然的弧度,“这是我从千百炼带回来的神器,你们都没有呢。”
锦绣拿金玉折扇戳了戳木偶,不小心划了一道,它竟极快复原了。
阮泠也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木偶,将它从上到下打量着,“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它眼睛倒像棋子般通透,恢复速度也快的惊人。”
几人把钦钦和木偶围在圈中,大眼瞪小眼。
“什么玩意,让我瞧瞧。”
因除了武考勉强及格,其余门门都不及格而垂头丧气的鸢尾打起了一丝精神,挤到人群中去。
鸢尾转着脑袋,语气斟酌,“像个娃娃。”
木偶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看着鸢尾,“你……你你…”
鸢尾指着自己,“我吗?”
它一下蹦到鸢尾头上,拔萝卜似的拔她的头发。
“叶棠梨,你这武器竟是这样杀人的吗,快阻止它啊,我头发要被薅秃了。”
叶棠梨正要把木偶逮下来,手腕却被抓住,随即而来的是熟悉的清香。
“苍梧长老。”
几人纷纷恭敬行礼。
叶棠梨抽回了手,敷衍行了个礼,“苍梧长老,别碍着我教训我新收的神兵了。”
“它没有选择你。”
叶棠梨皮笑肉不笑,回道,“可是,我把带出了千百炼。”
“它选了鸢尾。”
鸢尾惊喜瞪大了双眼,也不管头上的一点痛了。大考倒数第一还能捡到一只千百炼的神兵,她今日应该去山下的赌坊买定离手的啊。
“它是句芒大人所制的神兵,苏灵偶,危机关头,可替主人一死。”
梅霜问道,“那为什么句芒大人补天之时,不用它替死呢?”
“五神陨落是因为神力耗散于天地,它不能做到。”苍梧鱼耐心作答。
“别说这些往事了,你是苍梧鱼吧,我听说过你。”木偶挑了根满意的头发,抽屉一般的嘴才显现,把头发揉进嘴中细嚼起来。
“谁喊出了我的名字,谁就是我的主人,那个青衣服的,我本来就不喜欢你,要不是我想出千百炼看看,你才带不走我。”
“我还不想要你呢!”
鸢尾把手摊开伸到头顶,待它跳下来,“你叫娃娃?”
木偶餍足点点头。
“你只能吃头发?”
“也不是,只要是你的身体发肤,我都吃。”
锦绣惊讶张嘴,嫌恶啧了一声,“还能这样啊,你要吃你主人的肉啊?”
“肉可不好吃,我只喜欢吃头发。”
梅霜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鸢尾,颇有一种明天就要见到合一宗第一出家弟子之感。
阮泠柔声问道,“苍梧长老是来宣布下山历练人员的吗?”
“正是。”苍梧鱼目光赞许,“木行叶棠梨,木行梅霜,水行阮泠接令。”
三人弯腰伸手接过令牌。
“明日下山历练,请三位弟子做好准备。”
“得令。”三人异口同声回答。
“去哪啊?”梅霜兴致盎然。
“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