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分明是乐坊,此人却好似山间清月,冷了一曲乐,不合时宜的,只当来品茶。
“竟来乐坊喝茶,公子是有多不胜酒力啊,不如喝喝这儿的美酒,记我账上!”
怯生生的姑娘动作迟疑,略微抬头,见这位冷冷的公子点了点头,心中也算有数了,连忙去取酒来。
叶棠梨为苍梧鱼斟了杯酒,还是飘着袅袅白烟一般仙气的冷酒。
“苍梧长老,寻花觅柳之地,有你相熟之人?”
苍梧鱼接过酒便一饮而尽,直勾勾盯着眼前之人,算作回答。
冷不丁的,他又吐出一句话,“阿泠让我来接你。”
叶棠梨面色不改的咽下了一口酒,弯了弯眉眼,“看来是没有,那想来——是欲与佳人相遇?”
“那是叶姑娘相识之人?”苍梧鱼移开视线,聚焦在堂下作画男子身上。
“是。”
“何人?”
“面上相熟,内里不知。”
“何时相熟的?”
“梦中。”
“又是何地?”
“花楼吧。”
“他叫什么名字?”
“那要问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了?”叶棠梨笑的狡黠,面上亦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窗棂的斜影动了动,像一摊黑水泉涌,一人身着夜行衣从中涌出,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眼,在空中抛出几根细密蛛网,朝着猎物而去。
苍梧鱼拂袖起风抵挡,叶棠梨迅疾闪到苍梧鱼身后,黑衣之人在衣袖起落间消失不见。
叶棠梨放松下来,又挪回原位。
苍梧鱼眼底却浮上一隙忧色,目光再凝到叶棠梨身上,眼里的情绪又复杂几分。
叶棠梨顺着苍梧鱼眼神看去,她右肩之处,微不可见的,竟扎入了一根银丝,在青衣之间摇曳。
“苍梧长老,你不能……不顾弟子安危……”
叶棠梨若病柳一般身子飘摇,顷刻之间便倒下,模糊的眼看不见,却也感受的到,苍梧鱼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夜色越浓,乐声更闹,清冷公子抱得美人归的佳话在一个个含着笑意的眼神里传阅。
最终,清冷公子带着花落琉璃阁,这乐坊最冷清之处。
焦急扣门声后,身姿窈窕的女子拉开了门,捂着嘴不知有多惊讶,又把门合上了。
她在门后感慨道,“我今日是喝了多少!”
“万阁主,苍梧鱼有事相求。”
……
烛台燃尽,渗漏几滴嫣红的蜡液挂在柱上,日光的影从窗外打了进来,有些炙热的烫着叶棠梨的脸。
她翻了个身,摸着还有些肉疼的肩膀,四下观望整个房间。
大红的帷幔下,可任二人随意翻滚的床,枕边放着一本有着衣不蔽体小人的书,地上散落着玫瑰花瓣,还有离床颇近的烛台。
分明是良夜春宵的布置。
叶棠梨有些晕乎,摸不着头脑,但一想到苍梧鱼,就明白应该也没什么事。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踏入她的耳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人的谈话声。
“苍梧鱼,你还是第一次求我办事呢,还是——为了个姑娘!”
“谢万阁主收留,带来的诸多不便,我自会结清。”
“反正解毒一事,找我就对了,你也不必担心了,人小姑娘应该醒了,我替你去看看。”
推门而来,女子身着明亮石榴裙,摇着丰腴的身姿,有一张圆润如玉的脸,带着欢天喜地的气息。
“我是万千娇,你可以换我娇娘,若是见我这般姿色,要在前面加个‘美’字,也是可以的。”
靠的近了,才发觉前来的美娇娘脸上有了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依旧明艳喜人,使人联想到打了霜的红柿子。
叶棠梨撑着身子,眨了下眼,“娇娘,这是…何处?”
“自然是我的住处了,我琉璃阁姑娘不多,房间也不多,为了让你好好休息,腾来腾去,只有我这个阁主吃个亏了。”万千娇说着说着,眼中好像要溢出些悔恨来。
“可真是对不住娇娘了,昨晚……棠梨怕是扰了你与佳人合璧,实在是罪过。”叶棠梨话中带了些哭腔,似乎眨眼间就要潸然泪下。
“不碍事的,我早叫那厮回去了,我万千娇一生不知要度过多少个良宵,不缺这一夜,也不一定需要另一个人。”
“我的毒可是娇娘解的?”叶棠梨止住泪花,轻轻问道。
“当然,”她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不瞒你说,你所中的银丝针浸过蜜剑蛇毒,我可是解毒圣手,苍梧鱼找到我,确实找对了人。”
“蜜剑蛇毒?”
叶棠梨得知要去京都时,在山海阁书室之中潦草翻阅过一些书籍,记得此地有一人族宗门,名曰暗日影,最喜饲养蜜剑蛇淬毒行暗杀令。
不过她一直待在宗门,哪来的仇敌?
“定是暗日影的人干的,明儿我去找他们门主,竟敢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刺杀人。”
“娇娘还真是广为交友,棠梨佩服。”
叶棠梨笑的恣意,万千娇仿佛见到年轻的自己,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过客过客,”她一高兴,嘴上又没了个把门,问道,“你和苍梧,什么关系啊?”
叶棠梨眉头蹙起,“娇娘可别取笑我了。”
她斜睨着叶棠梨,眉眼间有不怀好意的笑意,“没心动过?”
叶棠梨神色犹疑了片刻,又立即否定,“没有。”
“我可跟你说心里话啊,苍梧虽面上看着冰冷,心里却是暖热的,这一类情郎一旦认定了人,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叶棠梨揉了揉脑袋,“怎么头又有些疼呢?”
万千娇替她揉了揉头上的穴位,依旧不停念叨。
“棠梨,我告诉你啊,一生之中,心动之人不计其数,不必个个都放在心上,但要是遇到一个品相和品行都上乘的,倒是可以把握一下的。”
“娇娘,头太疼了,让我再休息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