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霜眼圈红红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大，想是气氛到了，酒也到了，心情畅快了几分。

“我也着实好奇，不知，怜儿姑娘还能不能找到他，为我们也作一作画？”

“裴先生性子有些古怪，只看心情作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住在哪里，我想只要是有心求画，他应该会愿意的。”

“送到门的生意，怎么会不接，我明日就去找那个画师一探究竟。”

梅霜拍了拍桌子，又一头栽倒下去。

叶棠梨无奈摇了摇头，早知道给梅霜换壶不容易醉的酒了。

叶棠梨玩笑道，“还请怜儿姑娘告知裴先生住在何处，虽然不知道倒下这个明天还记不记得这位裴先生的事。”

“离乐坊很近，从花音楼对面的小巷穿过去，再往西走三里路就是。”

……

叶棠梨把梅霜安置好之后，又给阮泠留了个口信便离开了花音楼。

穿过漆黑的巷道，今夜，倒是没有“妖孽”出现。

幽深的草路，一路有鸱鸮低鸣，从繁华一片到孤寂郊野，心却静不下来，跳的更厉害了。

钦钦借给阮泠去了，没人替她探路，只能由她踽踽独行，去和心中埋藏的记忆打个招呼。

推开虚掩着的木门，微弱烛光下，一人的手悬在空中，久久不曾下笔。

叶棠梨问道，“裴先生，可否为我作画？”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惊，笔吓得掉落，随即犹疑的抬起头，神色冰冷。

不过，抬起头的一瞬，叶棠梨捕捉到了一丝热切的目光。

“姑娘夜间叨扰，只为作画？”

叶棠梨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他的脸上没有移开，是那张脸，还是那般冷峻不近人情，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眉眼。

他有着一张和陆崆一致无二的，她前世夫君的脸。

容貌一模一样，可这是另一个世界了，人却是完全不同的。

“听说裴先生是看心情作画的，不知道，今夜先生的心情如何啊？”

“不好。”

他回答的果断。

“那我来的可不巧了，实在是唐突了，若是先生心情不好，我走便是。”

叶棠梨作势要走，脚下却没迈出几步。

因为她知道他对自己有过一瞬间的期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就那么走掉。

他开口，“等等。”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所以，我想为你作画。”

叶棠梨眸中泛着冷光，柔声道，“是什么样的人，和我容貌肖似的姑娘吗？”

他摇了摇头，“我并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我想她一定不会与姑娘肖似。”

叶棠梨释怀一笑，仿佛身子轻了几分。

“是声音吗，我们声音相似？”

“对，今夜，我听见了，一个我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听见过的声音。”

他从桌案上抽出一方朦胧细纱的帕子，声音轻柔，“姑娘请坐。”

叶棠梨的神情有一刹那的不自然，闭上眼，好似回到了前世刚嫁给陆崆的那段时光。

薄如蝉翼的轻纱覆在了她的脸上，随后一双冰凉的手柔和的一点点按压她的脸，几息之后，便结束了他的“观察”。

“裴先生，是如此为人作画的，只靠摸骨？”

“以前，我双目失明，只能通过此方法作画，画的也还算将就。”

“失明……裴先生果真神通。”

“最近，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的眼睛居然突然好了，但是习惯改不过来了。”

叶棠梨笑道，“我很期待。”

“请姑娘明日酉时初来拿画吧，裴某便不相送了。”

……

夜色深沉，悦来客栈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阮泠抱着梅霜下来，不一会儿，浅绿衣衫的姑娘也怀抱一团毛茸茸下来了。

“人都回来了，这下放心了吧，苍梧，陪我喝一杯吧。”

屋瓦之上，锦衣公子怀揣几壶好酒，盛情邀请月下仙子同饮。

苍梧鱼看着面前之人，声音中透出沉着冷静，“公务在身，不喝。”

“这酒不醉人的，就我一人喝酒多没劲啊。”

苍梧鱼叹了口气，随即说道，“算了，陪你喝一杯吧。”

上官栩扯了扯衣角，便随意躺在青黑屋瓦之上，也不在意会不会弄脏。

“苍梧兄，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可曾想过？”

苍梧鱼也席地而坐，举起一壶酒对月而饮，月光也在地上撒下了，他清绝的身影。

“我对你很不解，上官栩，”苍梧鱼又悠悠问道，“为何你对那么多姑娘都心动，都喜欢？”

上官栩大笑道，“苍梧，难道世上只有一个姑娘不成，那么多朵花开，我怎么可能只欣赏一朵。”

苍梧鱼一本正经驳道，“每个人都有所不同，每颗心都装在不同的地方，或许，有的人的心就是要固执一点。”

“好吧好吧，苍梧，我服了你了。”

“上官栩，你今日有些不对劲。”

上官栩说几句话，声音也拐过几个弯，早就烂醉如泥。

“哪有！”

“我虽然不知道你这是为什么，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酒难解千愁。”

“我知道……”

上官栩眼眶流出几行泪，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什么埋藏在心底的愁怨，都将在明日了结。”

“我会，找她问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