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倒也不打算强求沈清秋可以和他多么和谐耐心的长谈,他只是叹口气,语含痛意:“掌门以为你死了。如果他知道你没事,该有多好。”
说的时候似乎是痛苦万分,那人咳嗽几声,见那青衣就要消失在那路的尽头,他还是把胸中沉闷憋了回去,想多说点话,让那人听一听。
有的事情不说清楚了,那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不公平,也不甘心。
“他……他从未放弃过你。”
只是当时事情来得太突然,没有什么准备。
“也没有废掉你的峰主之位。”
如果沈清秋不再是清净峰峰主,那么百年之后他也就没机会和小九一起葬在一起。
苍穹山门派的十二峰主虽然各自葬在自己的峰头上,但同一辈的师兄弟们确实可以名正言顺的一起刻上名字的,说起来也是那十二人一起安葬。
记载起来说的也是师兄弟们的事,和上一任的峰主是没什么关系的。
挂了同门的名号,却想要成为比骨肉兄弟还要亲密无间的存在。
这就是当初创始人的想法。
十二人,共进退。
他此时强行突破梦境,意识还有些没清楚,一会肯定还是要重新陷入那些幻境中的,但他还是撑着说完最后一句:“我们都没抛下你,只是……晚了。”
明明只需要沈清秋被暂时关押几日,等事情查明白了就可以放他出去,带他回家。
可还没过七日,就传出他杀了人家的弟子们的消息。
还没等他们从焦头烂额的烦人事物脱身,他就消失不见了。
像是人间蒸发。
等再次见到的时候,却是洛冰河公然宣布成了魔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冷眼看仙门一个个覆灭,毫无感情的样子。
他们是不喜欢沈清秋,觉得他有的时候是在假清高,装模作样。这个家伙难接近,难讨好,好似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除了岳清源,其他人根本受不了这样水火不侵的人,自然也就不再去自讨苦吃,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了。
可毕竟是同门师兄弟,又都是十二峰主,理应互相信任互相帮助,一起面对,好的也好坏的也罢,总归是十二人被拴在一起,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消失在视野里的人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然后似是心中气愤,用力碾了下脚尖下的地。
但他还是没出声,没响应,也没回头。
只是就这样的离开了。
好像这些人他从来都不认识,所以不需要挂在心上想一样。
沈清秋拧起眉,觉得胸中似乎堵了什么一样难受。
其实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晚了就是晚了啊,来不及了呀。
就像当年的岳七,他等了那么久,最后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等再见面的时候他沈九是低微卑贱的刽子手,杀人夺宝,手段下作。跟着一个说是修仙者其实还不如说是魔修的师父东跑西藏的,提心吊胆过日子。
而他岳七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掌门亲传弟子,定好了的下一任掌门人。
他现在也还是没忘记初见是那一身白衣的俊雅的青年微睁大双眼惊讶的模样。
而自己一身狼狈,浑身血污,刚在他面前杀了人。
怎么看都是两个极端的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早就不等了。
所以他以后也不会等待,也不相信这些承诺。
都是骗骗小孩子的,他已经不小了。
早就长大了。
岳清源,岳清源,岳清源。
沈清秋在嘴里无声的念叨着,好似在咀嚼着什么。
当年都叫你滚了,现在又来干什么?
贱不贱呐。
瞧,活该。
死了吧。
岳七死了。
他早就知道了。
“师弟可曾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那么对待洛冰河,今天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初在水牢里岳清源的话,沈清秋撇嘴,哼了声。
他背着手脚步轻快的走着,随意的溜达着。
就像是离家久了的游子重新回到了家里一样愉悦。
他越走越快,最后近乎是跑了起来。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明明是很温柔的风,吹在脸上却像是刀子在刮。
头绳系好的墨发也披散了,跑累了就准备找个地停下。
沈清秋抬手捂住眼睛,靠着柳树坐下来。
“哈哈,真可笑。”
现在为什么又会想起陈年旧事了。
为什么那样对洛冰河,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他就是见不得有人比他好啊。
所有人都不痛快了,他就舒服了。
就是这么简单。
作恶并非都需要理由的。
想过有用吗?
没想过又如何?
事情做都已经做了难道还可以重来一场?然后什么也不会发生?
后悔和早知道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廉价,无耻,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