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滚!”
巴掌扇了上去,没挨到那张绝艳的脸,被男人有力的手拦了下来,箍在了一边。
“脾气还不小。”洛冰河低低的笑了起来,他连拖带拽的把人带出屋,按在了外面的石凳子上,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此时桌上摆满了佳肴,沈清秋臭着脸盯着洛冰河,不困了。
“尝尝,好不容易做的呢。”
雪白鲜嫩的鱼肉被夹到了对方的碗里,洛冰河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人赶紧的。
沈清秋不会和自己的舌头过不去。
但他不喜欢被人逼着吃饭。
非常不喜欢。
所以他拒绝吃饭。
可他现在属于阶下囚,是没有资格闹脾气的。
所以他的同门就被带了过来,一排排的被按着跪在地上,一连串的,起码有十几个。
还都是青葱的少年郎们,脸庞都还稚嫩着,哪怕被人武力镇压的跪在那,一个个也还是腰板挺直直的,像暴风雨下的小青松,透着坚毅的意志力。
沈清秋眸光微颤,看了好一会,才勉强笑道:“邪门歪道。”
洛冰河,邪门歪道本道,对此引以为荣,“只要有用。”
身着白衣的年轻一辈子弟们不知道那坐着的两个魔头在商量什么,他们只能看到其中一个穿青衣的男子似乎是气的狠了,抄起手边的茶杯朝着边上的黑衣男子砸了过去,然后杯子还没靠近,就悄无声息的碎成粉末,散了。
砸人不成反被吹了一脸粉尘的沈清秋差点气的拔剑砍人,手都习惯性的摸像腰侧,摸了一手空才恍然想起,他的剑早就没了。
断了,被扔掉了。
他们不认识沈清秋是谁,也许是认识的,因为下山的时候民间会有一些话本写了他,但终归是隔着纸张去认识的,其实连这个大名鼎鼎的清净峰峰主,大魔头的师尊沈仙师脸都没见过。
他们到这的时候,沈清秋就不在这了。
苍穹山也禁止了讨论清净峰峰主的事情。
所以就算面对面见到沈清秋,他们也是不认识的。
但他们认识洛冰河,因为就是这人带了人来要灭了他们的门派。
所以和魔头坐在一起的又会是什么好人?那肯定是另一个魔头啊。
于是沈清秋就接受到了一连串的眼神洗礼,像是个罪大恶极的人被审判一样的让人难堪。
“你把我想的太高尚了,你想杀人就杀人,想放火烧山都可以,我拦着你做什么?为了他们?哈,我现在难道不是被一起看做是个魔头了么,我帮他们做什么?”
胸膛剧烈的起伏几下,被沈清秋强行按了下去,说话的时候嗓音在细微的颤抖,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啊这,这畜生长本事了现在,以为他沈清秋是什么人,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威胁?
不就是吃饭么?!
有什么吃不起的!
然而还没等他再说什么的时候,第一个人就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几秒之后,鲜血染红了地面,像是小溪在流淌一样,他四分五裂的死去了。
活着就被分尸了,是个倒霉的孩子。
沈清秋的眼前就那片红最醒目,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沈清秋不是那种杀鸡都怕的人,他没杀过鸡,但他杀过人,不止一个。
那些人技不如人,被杀也就被杀,没什么的。
哪怕一开始会害怕恶心,后来习惯了倒也没什么了。
他以为自己是可以不惧这种场面的。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死亡和鲜血。
杀了人的家伙此时嗓音柔和,说话的时候适当的放慢了点,好像在等他缓过神来,慢条斯理的问他,“嗯?”尾音带了点勾人的柔情。
他在逼他做选择。
那边传来压抑的哭声,那么多人一起哭,嘈杂到让人烦躁的很,沈清秋望过去,看见几张年轻的脸上露出的绝望和悲愤,再瞧,又变成了对他们的愤恨。
其中一个有着娃娃脸的少年格外激动,一直闹着要扑过去,似乎是和无辜惨死的少年关系挺要好,圆润的杏眼哭的红呼呼的,脖子上青筋跳了跳,看样子是有在努力挣扎。
不过这些努力,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你真让我感到厌恶。”
袖中的手握了起来,圆润的指甲掐的手心生疼,沈清秋深呼吸,恨声道。
下一秒,还在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少年倒了下去,头颅掉了下来,没滚多远,被自己乌黑的长发绊住了,沾满了灰尘,面孔转着朝向了沈清秋,眼睛还睁着,眼角还挂了泪,嫣红的嘴还因为悲伤的嚎啕大哭而大张,他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少年死之前的神态,永远的定格住了。
那长了张讨喜的圆脸男孩,死掉了。
死亡来的猝不及防,连沈清秋都没想到。
这么快又死一个,看样子洛冰河是较真了这次。
“时间有限啊,师尊,来不及再犹豫呀。”洛冰河俏皮的叫了他句师尊,有火上浇油的嫌疑。
那群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还都是孩子呢,原本都应该是有着光明的未来,是前途无量的,是会在修行的大道上走的顺顺利利的,现在却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无助弱小。
跪在地的男孩们哭声沙哑,有人忍不住开始在咒骂,说的无非就是什么魔头该死,遭报应之类的言语,这话其实算不得刺耳。
但洛冰河还是不准备委屈自己。
周围一瞬间安静了很多,死法各不相同的尸体倒在了血泊里,只剩下一个男孩还幸存。
而他还活着,也不过是因为他是个哑巴,没那么吵闹罢了。
况且一下子都杀完了,还怎么来让沈清秋乖乖听话。
再去捉人,有些许麻烦。
沈清秋没说话,瘦长的指夹起筷子,在带着血腥的微风中吃下了第一口饭菜。
恶心,想吐,总感觉是在吃什么生食一样满嘴血腥味。空气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郁了,血液流淌着,到了他的脚下。沈清秋觉得脚底微微湿润,可他没有低头去看。
原先喜爱的吃食在此刻变得让人难以下咽,皱着眉咽下嘴里的鱼肉,好不容易吃完碗里的那块,一双筷子过来,胖乎乎的饱汁的蘑菇被放在碗里了。
白嫩饱满的菌菇因为做法清淡,看上去是很清爽的吃食。
他稍微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吃素的比吃荤的要好些。
一顿饭吃下来,吃的是身心俱疲,一个在埋头艰难下咽,一个就坐在那服侍他一样,任劳任怨的在夹菜,一双原本黑的内敛的筷子都油光发亮起来,,除了手捏的那块地方,其他地方都是油光光的。
不能说话的少年沉默的望着这一切,黑黝黝的眼睛里深沉一片,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那,看着在血色里用餐的两人。
此时光线正好,一青一黑的两个人都是世间少有的好相貌,在这腥气的环境里,竟有些莫名的般配。
一样的罪孽深重,满手冤魂。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少年嘴角向下压了压,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记在心里。
他不能再犯错了,不然也会死的。
他们这些人的命,在此时是不值钱的。
昔日的天之骄子们,现在也不过是尚未成长的小老虎罢了,一旦被抓了,是连猫儿狗儿都打不过的。
除非,有一天他能成功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