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门口竖着的小窗,可以看见宁徵微露出的小半张侧脸。
活动课,女孩独自坐在琴房里,手指按着琴键,清亮的歌声随着指尖的弹奏倾泻……
他轻轻把门打开一道缝。
听见那歌声愈加清晰。
“当年城墙旁的老树根,慢慢折断在冰夜里,尘封的回忆,不再清晰……”
等她弹完,游弋才过去:“你竟然还会弹钢琴?”
“小时候学的。”宁徵微有点眷念地说:“好多年没碰了。”
看着那个落寞的,带着些自嘲的眼神,游弋想到宁徵微是家里破产,母亲才沦落风尘的,那大概是她不愿想起的往事。
他心里微微拧了一下,岔开话题:“怎么想起来去参加比赛?”
倚在钢琴旁,玩笑着冲她挤挤眼睛:“我以为你是那种不会参加任何活动的人。”
宁徵微坦然道:“有钱拿啊。”
游弋笑了一下:“财迷。”
宁徵微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游弋这才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游舸那个老王八蛋,大概是新鲜劲儿过去了,风流的本质又暴露出来,在外面乱搞,被程慕鸢捉到一次后,两人所幸摊开来说。游舸大概是非常喜欢那个新欢,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被婚姻束缚住,跟程慕鸢提出离婚。
离婚手续这些天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马上游弋就要和这个继妹去除名义上的家人关系,游弋不舍她搬出去的同时,心里又涌过一层诡异的欣喜。
挂着红丝绒帷幕的舞台上,放置着一架巨大的钢琴。
女孩姿态优雅地坐在琴凳上,琴键有节奏地被按压下去,前奏起调。
女孩开始浅浅吟唱,表情真挚,仿佛沉浸在音乐中,看上去很幸福。
独自一人,却仿佛唱出了和声的效果。那歌声层次丰富,美好的令人心醉。
【好感度+5。】
【当前任务对象(游弋)好感度:60。】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清脆的,仿佛被天使吻过的嗓音中。
高潮阶段,游弋看见前方的位置上,一个人举起了一幅像是应援牌一样的东西,在空中剧烈抖动。
上面写着简单粗暴的:“宁徵微真棒!”
一曲终止,那人鼓起了剧烈的掌声,同时将横幅抖如筛糠。
宁徵微在海潮般的鼓掌声中起身鞠躬,自然也看见了那张夸张的,令人害羞的横幅。
她眼睛亮了一下,转身下台。
主持人在给下个节目念铺垫台词,女孩大踏步地朝游弋这边跑过来,身影穿过无数人群。
【好感度+5。】
【当前任务对象(游弋)好感度:65。】
游弋从来没见她笑得那么灿烂过。
他的心跳得不像自己,想这是闹什么?
跟他庆祝?
他敞开双臂,准备迎接女孩的怀抱。
结果前面那个拉着横幅的人一收横幅,从座位过道间挤了出去,一把搂住了宁徵微的肩。
游弋的胳膊僵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听见宁徵微问那个人,声音透着惊喜。
“我来给你撑场面啊!”男孩回答。
“听说私立学校的饭菜特别好吃。”
“看我今天不宰你一顿。”
“行啊,我看你能吃多少。”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游弋抬着的胳膊放了下去,面色冷沉的仿佛正经历一场风暴。
男孩搂着女孩肩膀的画面定格在他的脑海里。
游弋想到自己搂住宁徵微肩膀时,女孩脸上那个反感的神情,好像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简直是大相径庭。
……
打开铁篱,走到门口的时候,宁徵微忽然站住了脚。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游弋蹲在家门口,隔着庭院里的灯光看她。
“那个男的是谁?”
宁徵微觉得他的神情有点古怪。
“一个朋友。”她说:“你怎么搁这儿蹲着不进去?”
游弋没有说话。
宁徵微也没兴趣再问。
走过游弋身旁时,被一把扯住了胳膊。
“哎微微,你钥匙忘拿了。”刚才那个举着横幅的男孩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男孩衣服穿的很抽象,胸口两个交叉的骷颅头,仔细一看,右耳耳骨上三四个耳洞,分别扣着枚耳骨钉。
宁徵微转身准备去拿,游弋却没松开那只钳制住她的手。
宁徵微感觉有点疼。
“不愧是婊子生的女儿,和这种三教九流里的混混勾搭在一起,真合适。”他望着门外的那个人,眼里散发出狼一样的幽光,低声道。
宁徵微眼里闪过一抹寒意。
“如果你控制不住这张嘴,不如去买根狗链栓在自己脖子上,不要不牵绳就跑出来乱咬人。”
游弋震了一下,松开手。
林之洵并没有听见那句话。
宁徵微走到门口和他说了些什么,接过了钥匙,没多久后他就走了,
游弋还蹲在原地,他不知道宁徵微长着这么一张端静文秀的面孔,嘴里能吐出那么难听的话。
因为刚才那个男的?
就因为他说了他的坏话?
林之洵在宁徵微心里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
早些年间,在宁徵微第一次受欺负的时候,恰巧路过的林之洵反拧住那个欺负她的人,让她一拳挥他脸上去。
那是她破产后的第一个真心朋友。
如长兄般温暖的指路明灯。
是他教会了宁徵微打架的奥义,教会她如果不想被人欺负要怎么做。
她冷冷地看了游弋一眼进门。
这是她和妈妈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明天她们就会搬走。
她不知道游弋抽了什么疯,但他同时诋毁了两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宁徵微现在根本不想搭理他。
“宁徵微,你听着,游舸已经跟你妈离婚了,现在嘉理,能罩得住你的人只有我。”
“如果你跟那个男的绝交,我会继续罩你。”
“否则……”他的威胁不言而喻,
宁徵微用看神经病似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发出一声轻笑:“我不知道你突然发什么神经,但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吗?”
游弋从地上站起来,腿部因为蹲了太久而发麻充血,但身形依旧像山一般高大:“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再回到当初那种境地甚至更糟你信不信?”
他知道宁徵微是不会走的,嘉理的奖学金额度比任何一间学校都高,而她一定能拿到最高的那档。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耻,可他不想让那个男的再出现在宁徵微身边。
宁徵微怎么能对着别人那么笑?
宁徵微怎么能有除他之外的其他朋友?
“行啊,那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她眼睛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