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可能?我是降妖师,我连人和妖都分不清了?”
兔草草原本朝着学堂外跑,却被一道金光打中,胸口处溢出大量鲜血。
她开始头晕眼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在即将迈入地狱之门前,她忍不住扭头看过去,看见先生单薄的身体突然直立起来,拦在降妖师身前。
先生声音发颤,却依旧强硬道:
“是妖又如何?它们都是好学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她看着对方单薄的背影,真的很像一根竹子,像竹子一样瘦弱,但也像竹子一样挺拔。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对方这么大声且强硬地说话。
“噗!”
胸口猛地一痛,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兔草草身体一晃,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倒下的同时,余光见先生被降妖师一巴掌挥开,撞在一张桌案上。
好在,降妖师没有要杀对方的意思。
兔草草艰难地抬起手,将自己的眼睛挖了出来,藏在桌案下面。
许久后,呼喊与呻吟都消失了,世间被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
降妖师走后,两颗眼珠在暗处飘了出来,没入先生眼内。
兔草草死了,但她死的不甘心,她的一缕魂魄不愿去到地府,附在眼珠上,跟在先生身后。
她看见先生睁开了眼,时隔多年,再次看见了这个世界。
但对方看见的第一眼,却是满地的尸体。
降妖师剖走了他们的内丹,将尸体扔在此处。
她看见先生趴在地上怒吼、大哭,眼泪像山里的溪流一样流淌下来。
她看见先生哭了许久,慢慢起身,抚摸着他们的尸体。
这是很狰狞的尸体,每一具都像在血池里滚过,更何况,这是妖的尸体。
每具尸体上都有妖的特征,无论是兽耳还是尾巴,都显得这么怪异和恐怖。
最后,先生来到她尸体面前。
她的两只兔耳露了出来,其他的倒与人一样。
她害怕自己的尸体会吓到对方,但好像没有,先生没有惊叫,而是无声地哭泣。
“我一直想看看你们长什么样子,我想你们会是很乖巧的,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实现。”
他无神地喃喃自语:“我不在乎你们是人是妖,我看不见,却更能看见你们的心,你们都是很好的学生,是我的学生。”
跟在先生后面的魂魄也在哭泣,兔草草无声地说:
“先生也是很好的先生,是世界上最好的先生。”
兔草草的魂魄随着对方而动,她看见先生挖坑将他们掩埋,又将学堂整理好,将血迹擦了。
做完一切,天黑了又亮。
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样子,只是学堂里只有一位先生,再没有了学生。
后来,先生仍旧生活在这里,像要守着什么,或者等着什么。
明明能再次看见这个世界的色彩,可他的心让他看见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
兔草草看得难受,她希望对方离开这,带着他的字画,回到人间,去科举,去考取功名。
但没有,先生压根没有离开的意思。
“后来,又一个降妖师路过这里,发现先生的眼睛是兔眼,接下来就是你们遇到的了。”
说完,兔草草呼了口气,脸上难过的已经麻木了。
孟梨食点头,“嗯,看来这位先生很需要一位忘情水。”
她习惯性地推销:“忘情水,一碗解忧愁,现在购买,享半折优惠。”
正悄悄抹眼泪的小魂:“……”
兔草草:“……可我只剩一缕魂魄,没有钱。”
“……”孟梨食噎了片刻,她记得上一个买水人也是没钱。
“算了,无的一半也是无。”
她说着,右手一抬,一只棕色瓷碗出现手中。
“喂他喝下,他就会彻底忘记在这经历的一切,你确定了?”
“我确定,我不想让他自责下去,先生会有更好的未来。”
孟梨食点头,将碗塞进江余客手里,抬下巴道:“喂给他喝。”
“哦。”江余客下意识就去做,压根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孟梨食倒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好使唤。
“待会我会将兔眼的气息隐藏,”孟梨食看向兔草草,“至于你,我送你去地府吧,魂魄不全,来世会变成短命傻子的。”
“谢谢你。”
孟梨食摆手表示不客气,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
“对了,”兔草草想到什么,神色担忧道,“如果你们以后看见了蝶乐乐,麻烦告诉她,要照顾好自己。”
“……我记下了。”
孟梨食抬手,环绕在一人一魂身上的红线被收回,接着,兔草草停留在人间的魂魄渐渐消散。
一会后,江余客站起身,手里拿着空碗,“那现在呢?”
孟梨食望着暗沉的天空,“天都黑了,把他安置在他自己的卧房里,你随便找间屋子睡一晚,就这样。”
说完,她往前走去,自顾自去找过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