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赛场之上,顾玄翎静立擂台,方青水捏着半张素白符纸,安静地站在参赛席一侧,陈大友凝神相伴,三人直面那四道早已蓄势待发、气息阴鸷沉冷的身影,气氛在这一刻骤然紧绷,连空气中的桃花香都似带着一丝肃杀,落在石台上的花瓣,都似凝住了一般。
桃花宴主办方所设下的规则,从一开始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与打压。一轮接一轮的强敌接连登场,摆明了是要将参赛之人一步步逼入绝境,直至彻底垮掉。这不是切磋,不是竞技,是一场精心布置、层层收紧的围杀之局。
而顾玄翎,仅仅只是破开了两重围堵。
台边,方青水依旧窝在栏杆边,狼毫笔转得滴溜溜圆,指尖戳着符纸嘟囔:“符画起来还是很麻烦的,真希望快点结束呀?”
顾玄翎走到方青水旁边看向对手参赛区道:“解决了一个对手,还剩四个,我两个,剩下两个归你。”
方青水不满道:“你这什么话,老四你也受累,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顾玄翎垂眸,目光落在她按住自己手臂的指尖上。那只手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在无名指指根处,有一道极浅极淡的旧痕。他眸光微顿,却什么也没问。
顾玄翎听到方青水又给自己封老四的称号,自个头有点大,可是又无可奈可。
方青水走向擂台看向对面参赛区上的四名选手。
下一刻,四道阴鸷刺骨的气息中的一道从擂台一方阴影暴射而出,是风墟御使,其身影踏落青石台时,震得石面裂出细纹,劲风卷着桃瓣狂舞,却被周身戾气硬生生震成齑粉,连半点花影都留不下。
方青水没有看风墟御使而去看向擂台下的另外三为选手道:“喂喂!你们三个,也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风墟、雷渊、幻涟、岩城齐齐愣住。
另外三股惊骇的灵气气浪冲天而起来。
终于四境御使齐齐站定,四方成阵,将方青水困在中央,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冰冷的杀意翻涌如潮,擂台之上的空气凝得像块冰,桃林的风刮到台边,都似被吓得绕着走,台下数万异族修士瞬间躁动,口哨声、咒骂声混着粗嘎的哄笑,炸得赛场嗡嗡响。
风墟御使立在东方,青灰劲装衬得身形削瘦,指尖捻着缕细如风丝的寒刃,眼尾上挑,目光扫过方青水,满是轻蔑的戏谑:“呵,就是这小娃娃?瞧着乳臭未干,怕是连符笔都握不稳,也敢来桃花宴凑数?人族果然没人了,竟派个小丫头来送死。”
雷渊御使守在北方,玄色重甲覆身,蓝紫电弧在甲纹间滋滋窜动,他垂眸,冷硬的目光钉着方青水,指尖敲击护腕,一声一声沉闷如鼓,震得人耳膜发疼:“废话别多,主办方令,斩!四境封符阵,启,速战速决,别让这小娃娃污了擂台。”
幻涟御使居于西方,水蓝轻纱遮面,只露一双水雾蒙蒙的眼,可那眼里半点柔媚没有,只剩算计的冷。周身淡蓝蜃气慢悠悠翻涌,把石台映得影影绰绰,她声音软乎乎的,却裹着毒,飘到方青水耳边:“小丫头,乖乖认输,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不然入了幻境,可就没人哄你咯。”
岩城御使守在南方,壮硕得像座小山,双拳捶打胸膛,发出砰砰闷响,声如闷雷,震得台下异族修士齐声叫好。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瞧着方青水的小身板,咧嘴狞笑,满口白牙看着狰狞:“糖个屁!俺一拳头能把她捏成饼!人族小崽子,也敢在异族面前晃悠,今日便砸烂你的笔,让你再也画不了那劳什子符!”
四人灵力同时暴涨,风之锐、雷之烈、幻之诡、石之重,四色光华在半空撞成一团,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力量大网,朝着方青水狠狠压下 —— 四境封符阵成!天地灵力被生生割裂,符道气息被碾得干干净净,寻常符修在此阵中,连墨都凝不住,更别说画符。
这阵,本就是为克制人族符修量身定做的死局!
冰冷的威压席卷全场,台下的异族彻底疯了,粗嘎的咒骂、刺耳的起哄、嗜血的叫嚣缠在一起,掀翻了赛场的天:
“捏死她!捏烂这小丫头的脸!”
“连封符阵都破不了,也配当符修?人族的废物!”
“四境御使加油!把她碾成肉泥喂妖兽!”
没人同情,没人惋惜,在异族眼里,这软乎乎的人族小丫头,不过是个供他们取乐的玩物,死了也只是碾死一只蝼蚁。
被四色力量大网裹在中央,方青水终于停下转笔的动作,把嘴里最后一点桃干咽下去,指尖一挑,勾掉鬓边的桃瓣,桃瓣在空中旋了个圈,轻飘飘落在她掌心。她抬眼,眼皮全掀开了,眸子亮闪闪的,像揣了两颗星星,扫过四方御使,又瞥了眼台下嗷嗷叫的异族,嘴角翘起来,露出个浅浅的梨涡,半点惧色没有,反倒透着点调皮的雀跃。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少年人的清脆,透过重重威压,穿过台下的喧嚣,稳稳飘遍全场:“真是吵闹。”
全场瞬间静了半息,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怒骂和嘲笑!
“这小丫头是不是吓傻了?口气这么大!”
“脑子坏了吧!人族的小蠢货,等死吧!”
“御使大人别跟她废话!直接拍死她!”
风墟四人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底的杀意翻涌得更凶 —— 这小丫头,竟是拿他们寻开心!堂堂四境御使,被一个人族小娃娃轻视,这是奇耻大辱!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雷渊怒喝一声,指尖敲击护腕的动作骤然停住,掌心暴射出一道手臂粗的雷柱,蓝紫雷光刺目,带着灼人的热浪,撕裂空气,直劈方青水头顶,声势骇人!
雷光映亮了方青水的小脸,她却半点没躲,反倒把掌心的桃瓣往空中一抛,身形借着桃瓣飘落的弧度,轻轻一侧,像片被风吹动的青叶,堪堪避开雷柱。雷柱砸在石台上,炸出个大坑,碎石飞溅,她却踩着碎石的缝隙,脚尖一点,轻飘飘跃到半空,还顺手摘了头顶桃枝上一颗熟得透红的桃子,冲雷渊吐了下舌头,眉眼弯弯:“太慢啦,都赶不上我啃桃咯~”
这一下,彻底把四境御使惹火了!
风墟袖袍狂挥,数十道风刃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细如牛毛,快如闪电,封死所有闪避方位,他怒喝:“小丫头,看你往哪躲!”
幻涟唇角勾着残忍的笑,蜃气瞬间暴涨,漫过整个擂台,无数道和方青水一模一样的虚影冒出来,连转笔的动作、眉角的梨涡都分毫不差,幻境之力直侵神魂,“小丫头,找找看,哪个才是真的我?”
岩城怒吼着,双拳狠狠砸在石台,石面轰然龟裂,无数道粗壮石刺破土而出,尖如刀锋,从四面八方刺向方青水,“俺看你还怎么跳!扎穿你的小身板!”
雷电轰顶、风刃割身、幻境乱神、石刺穿心,四重绝杀同时压来,避无可避!
台下异族拍案狂笑,叫嚣着要看方青水被扎成筛子,令人意外的是机灵的,不忘偷点小懒的她运气居然这么好。
果然,方青水在漫天虚影和风刃里,像只灵活的小松鼠,左躲右闪,身形轻得不像话。狼毫笔在她手中舞成一道残影,从不多画多余的符纹,只捡最关键的地方画道简易符,要么用符气凝个小盾牌挡开风刃,要么画道轻身符踩在上面借力跃开,连石刺的尖儿都碰不到她的衣角,空下来的手还不忘啃两口刚摘的桃子,甜汁顺着指尖流下来,她还嘟着嘴舔了舔,一脸满足。
她还边躲边调皮吐槽,声音脆生生的,透过幻境飘出来,气死人不偿命:
“大叔你的风刃太慢啦,跟我奶奶纺线似的,都赶不上我啃桃的速度~”
“姐姐你这虚影一点都不像我,我比她可爱多啦,而且我才不会笨到站着不动让你们打~”
“大个子你砸石头的样子好笨,下次瞄准点呗,白费力气,不如歇会儿~”
风墟越打越急,风刃射得漫天都是,却连她的影子都碰不到,气得眼尾发红;雷渊的雷柱一道比一道粗,却次次砸空,怒吼声震得嗓子哑,连擂台的灵纹都被他震得嗡嗡响;岩城的石刺把擂台砸得千疮百孔,累得呼呼喘气,满身是汗,依旧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幻涟的幻境被她时不时画道小符纹搅乱,虚影碎了又凝,凝了又碎,气得她轻纱下的脸都白了,连声音都抖了。
四人倾尽全力的围攻,在方青水眼里,竟像小孩子过家家,她躲得轻松,还时不时抽空戳戳符纸,画个小墨点,懒懒散散的,半点没认真,甚至躲攻击时还顺脚踢飞块小石子,精准砸中岩城的膝盖,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偷偷捂嘴笑。
台下的喧嚣,渐渐低了下去。
异族的笑骂声没了,口哨声停了,数万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道轻灵活泼的淡青身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 这小丫头,看着软乎乎的,怎么这么能躲?还边打边吃零嘴、搞小动作?四境御使的绝杀,竟连她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这是围杀?这似乎是这小丫头在戏耍四境御使!
“不可能!你这小丫头耍诈!用的什么旁门左道!” 幻涟的声音带着颤抖,蜃气再次暴涨,无数负面情绪从幻境中翻涌而出,要逼方青水乱了心神,“我不信你能一直躲!给我陷进去!”
方青水终于把桃子啃完,随手把桃核一扔,精准砸进擂台边的石缝里,拍了拍手上的桃屑,一脸意犹未尽。她悬在半空,指尖一弹,狼毫笔尖的墨珠飞射而出,墨珠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极简的淡金符纹 —— 就寥寥几笔,比平时画的破幻符少了三成纹路,却是她偷懒琢磨出的精简版,威力半点不差,轻飘飘落在蜃气上。
符纹现世,如阳光晒冰雪,漫天蜃气瞬间消融,虚影碎成点点微光,连一丝余韵都没留。
幻涟遭此反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水蓝轻纱,身形踉跄着后退,满眼惊骇:“你…… 你这符怎么会这么强?你根本没画全!”
方青水脚尖轻点,轻飘飘落在她身前,狼毫笔轻轻戳了戳她的眉心,像小朋友闹着玩,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点狡黠的坏:“秘密~画全多累啊,能破你的幻境就行啦,姐姐你这幻境一点都不好玩,还没我画的小符纸好看呢。”
话音落,一道淡金符纹从笔尖没入幻涟眉心,幻涟浑身一僵,灵力瞬间被封,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战力。方青水蹲下来,戳了戳她的衣角,撇撇嘴:“这么不经玩,一点意思都没有。”
“解决一个~” 她拍了拍手,起身时身形轻巧一闪,避开雷渊和岩城联手砸来的重拳,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发出震天巨响,狂暴余波把石台砸出个巨坑,碎石溅了方青水一身,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石屑,皱着小鼻子吐槽:“哎呀,弄脏我的新衣服了,你们赔~这布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呢。”
风墟见幻涟落败,眼都红了,周身风灵力催到极致,数十道风刃凝成长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劈向方青水:“小丫头,你找死!”
方青水头也没回,左手随意往后一拂,一缕淡金符气化作个小小的圆符盾,像面迷你小铜锣,堪堪挡住风刀,风刀撞在符盾上,瞬间崩碎。她歪着头,冲风墟挥了挥笔,一脸无辜:“大叔,力气挺大,可惜没脑子~打我之前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碰到我~”
说着,她终于稍微认真了点,却还是不改偷懒本性,狼毫笔在符纸上飞速勾勒,只挑关键符纹画,多余的线条一概省略,笔尖翻飞,淡金符纹接连冒出来,快得只剩残影,却依旧带着点懒懒散散的随意,不像绘符,倒像在画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