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爆符的符文微微发烫，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让他浑身发寒。

不是贴着他，是贴着 “他要走的路”。

陈家佳看着空痕眼底的慌乱，嘴角的笑意更浓。他抬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把弓与一支箭，储物袋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飘出来。弓是普通的铁木所制，弓身带着粗糙的木纹，握在掌心沉甸甸的；箭是玄铁箭镞，木杆裹着一层铜皮，箭羽是雄鹰的羽毛，泛着深褐色的光泽，箭身还凝着他一丝本命灵力。

他左手稳稳握弓，指腹蹭过弓身粗糙的木纹，掌心触到铁木的厚重与温热；右手勾住箭羽，指尖捏着冰冷的箭镞，狠狠拉满弓弦。弓身被拉成一个完美的满月，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弓弦的震颤透过掌心传来，蓄势待发。箭矢直指空痕，箭头的冷芒在天光下闪着光，空气中隐隐有两股力量在箭尖缠绕、撕扯 —— 一股凌厉如刀，带着切割一切的锐势；一股刚猛如锤，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在箭尖凝成一丝淡淡的气旋，旋转不休。

陈家佳的手臂因拉满弓弦而微微颤抖，额角的汗珠再次滑落，滴在弓身上，顺着木纹滑下去，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着空痕，指尖稳如磐石，没有一丝晃动，哪怕手臂的酸麻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砰！砰！砰 ——”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震得赛场都微微颤抖，盘旋在空痕周身的石矢瞬间引爆！起爆符的威力化作狂暴的气浪，朝着四周席卷开来，火光冲天，映亮了整个赛场，甚至盖过了天光。红色的火焰在擂台中央翻涌，像一头失控的猛兽；硝烟的呛味混着石屑的焦糊气瞬间弥漫开来，刮得人睁不开眼，连赛场四周的观众都忍不住捂住口鼻，往后退去，惊呼连连。

气浪卷着碎石屑，在擂台中央炸开，空痕周身的空间被这剧烈的震荡搅得支离破碎。那圈他曾倚仗的银纹波纹，此刻碎成漫天乱流，再无一丝规律可循。空气中的空间之力像被搅乱的水波，肆意翻涌，却再也无法凝聚成完整的坐标，连一丝一毫的瞬移之力都无法催动。

空痕被气浪狠狠掀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旋转。月白锦袍被碎石屑划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硝烟呛得他连连咳嗽，喉头涌上一丝腥甜。周身的皮肤被石屑划伤，火辣辣的疼，可他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气浪裹挟着自己，像一叶无根的浮萍，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此时，陈家佳松开发力的手指，指尖离开箭羽的瞬间，一股轻快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箭矢脱弦而出，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扑空痕！箭身周遭卷起阵阵飓风，刮得空气都在震颤。风里裹着硝烟和石屑，带着凌厉的锐势，直扑面门。飓风刮过青石地面，卷起一层灰尘，在擂台中央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沟壑分明。

空痕终于真正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身体下意识绷紧，汗毛倒竖，一股冷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可周身的空间乱流未定，他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越来越近。箭头上的两股力量清晰可辨 —— 一股凌厉如刀，直逼他的头顶；另一股撕裂如爪，扫向他的周身。

他想躲，可四肢像被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他想挡，可短刀已在刚才的爆炸中脱手，飞落在远处的青石地上，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他无物可挡，只能任由那支箭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自己袭来。

狂暴的风力狠狠撕扯着他，黑色的发丝被绞断大半，散落在空中又被劲风吹散，飘在擂台的各个角落；月白的锦袍寸寸碎裂，布片翻飞，像漫天飞舞的蝴蝶。空痕瞬间几乎半裸，身上的划伤被风一吹，痛感翻涌上来，疼得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涣散。

在劲风与箭气的双重冲击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摔在擂台的青石地上，“砰” 的一声闷响，震得青石地面微微凹陷。脊背撞在冷硬的石面上，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喉头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青石地上，开出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躺在那里，四肢百骸都在疼，每一寸骨头都像被震碎，意识逐渐涣散。灰蒙蒙的天在眼前旋转，耳边的爆炸声、呼喊声渐渐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昏过去之前，他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

他看穿了。那个被他视作蝼蚁、视作掌中之物的平凡人类，不仅看穿了他空间之力的核心，更掐住了他最引以为傲的破绽。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赛场之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剧烈的欢呼与哗然。桌椅的摩擦声、人群的呼喊声、掌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有人跳起来大喊，有人拍着桌子叫好，目光都死死锁着擂台上那道拄着战戟的身影，满是震惊与敬佩，还有不敢置信。

选手台上，五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下，相视一笑，眼底都带着欣慰与笑意，少年人的雀跃与陈大友的温和交融，格外动人。

李大刀猛地一拍桌子，青石桌子发出 “砰” 的一声响，他站起身，攥着拳头大喊一声：“好！老二牛逼！” 喊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太大，引得周围选手侧目，挠了挠头，憨憨地坐回来，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掌心的汗水终于干了，只留下一丝黏腻的触感。

方青水撑着下巴，嘴角弯成一个甜甜的弧度，眼底亮得很，依旧是那抹灵动与笃定，声音轻脆，带着少女的骄傲：“我就说，他看出来了吧，眼神最毒了！”

陈大友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摩挲着药囊的手终于放松，眼底的担忧散去，换上一丝兄长般的赞许，声音沉稳，裹着淡淡的草木香：“这小子，心思细，能沉得住气，比我预想的还要稳。”

顾玄翎微微颔首，指尖的寂灭之力缓缓散去，神色依旧淡然，可眼底却掠过一丝少年人的笑意，稍纵即逝，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真切的认可：“空间坐标，找的准，破的更准。”

凌霜影抬眼看向擂台，目光落在陈家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清冷中漾着一丝暖意，声音淡得像烟，却字字清晰：“不枉费，这些日子的修行。”

五人不再说话，目光齐齐落在擂台上，看着那道满身狼狈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眼底的笑意与欣慰，交织在一起，像冬日的暖阳，温暖而明亮。

擂台上，陈家佳拄着擎天戟，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扯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手臂的酸麻感阵阵袭来，虎口被震得发紫，掌心磨得发红，甚至渗了一丝淡淡的血丝，顺着戟身缓缓滑落，可他却依旧稳稳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狂风的青松，不曾弯下分毫。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空痕，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 这般天赋的异族天骄，一身空间之力出神入化，终究还是败在了自己的自负，和对力量的过度倚仗之下。若是他不那么轻视凡人，若是他能把空间之力练得更扎实，不恃才傲物，这场战斗，或许会更有意思，也未必会输。

秦挽戈的虚影飘在他身侧，淡白色的光影在火光与硝烟中轻轻晃动，周身的清寒气息驱散了一丝硝烟的呛味。她目光落在陈家佳身上，眼底有赞许，也有欣慰，还有一丝淡淡的心疼，落在他满是伤痕的身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立着，像一道安稳的光，默默为他抚平周身紊乱的灵力。

“做得好。” 声音轻淡，像风拂过耳畔，清冷又温和，裹着一丝淡淡的期许，“那个波纹，能看出来的人不多，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破局之法，更能精准锁死坐标的，更少。你比我想的，更出色。”

陈家佳挠了挠头，掌心触到发丝的温热和黏腻的汗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上。他笑得憨气十足，露出一口白牙，丝毫没有胜者的傲气，声音裹着粗重的喘息，带着一丝少年人的腼腆：“运气好，虽然我天赋也不差，哈哈哈！当然挽戈姐你也帮了我很多，没有你，我撑不到现在。”

秦挽戈没再说话，虚影微微晃动，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像昙花一现，清寒的眉眼间，柔和了几分。

夕阳的余晖终于穿透漫天硝烟，洒落擂台，金色的光芒像一层薄纱，披在陈家佳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边。他的衣摆破了，额头挂着汗，掌心磨得发红，甚至沾了一丝灰尘和鲜血，可他依旧攥着擎天戟，站得笔直。戟尖的冷芒在夕阳下闪着光，映着他清亮的眼眸，那里面有少年人的意气，有胜后的欢喜，还有对前路的坚定。

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嗒、嗒、嗒”，落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水渍混着淡淡的硝烟和石屑，在青石地上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那是他拼尽全力的证明。

异族的修士匆匆冲上擂台，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空痕。空痕的身体软软的，毫无生气，锦袍破碎，满身伤痕，与刚才优雅自负的模样判若两人。修士们看着陈家佳的目光，带着一丝忌惮，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匆匆架着空痕离场，背影狼狈。

陈家佳依旧站在那里，拄着擎天戟，望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大口喘着气。鼻息间的硝烟味渐渐散去，混着一丝夕阳的暖香。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吹起他凌乱的发丝。

陈家佳慢慢的走下了擂台，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擎天戟，戟身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那是并肩作战的温度，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

方青水不知何时从选手台跑了下来，走到陈家佳身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油纸包着的梅子，塞进他嘴里。

陈家佳一愣，嘴里含着梅子，含混道：“干嘛？”

“应你的。” 她说，嘴角弯了弯，“打完吃。”

陈家佳嚼了嚼，甜味混着嘴里的血腥味，竟也不觉得难吃。他咧嘴一笑：“还有吗？”

方青水瞪他一眼，却还是又摸出一枚，塞进他手里。

又赢了一场。

离决赛赛程的终点，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