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鼓乐齐鸣,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场面十分壮观。
东宫外,燕璟一身鲜艳的大红喜服,大臣们纷纷上前祝贺,他只淡淡地回应着,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直到看见迎亲队伍,他冷清的眸子才有一点点光亮。
终于,花轿停了下来,知棠在柳絮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一下就落在她娇小的身影上,看她因为身上沉重的嫁衣走得一摇一晃,心里微动,直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知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搂住燕璟的脖子。
“你…你干什么!还不快点放我下来!”盖头下那张小脸已经涨红,小声抗议。
燕璟并没有放下她,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进东宫,“你走得太慢了,耽误了时辰。”
东宫上下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路铺至正殿,燕璟抱着她径直朝着大殿走去,一路上,宫女和太监纷纷低头行礼。
听见行礼声,知棠又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知棠怒声道。
燕璟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别动了,摔下来就不好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大殿门口。燕璟轻轻将她放下,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嫁衣,然后牵起她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至心间,知棠全身僵硬了一下,见她没动,燕璟挑了挑眉,“怎么?太子妃这是要悔婚了?”
“没事…走吧。”
帝后端坐在御座上方,姜皇后板着一张脸,看起来极其不情愿,但看着在场的文武百官,她只能强忍着内心的不悦,嘴角勉强挤出一抹极为牵强的笑容。
随着一声“吉时到。”
两人一同步入殿中。
看着殿中的两人,姜皇后心里五味陈杂,知道大局已定,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只暗暗祈祷他们婚后不和谐。
恍惚间,知棠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一旁的喜娘高声道:“一拜天地!”
知棠僵硬地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被人牵着转了身,她弯腰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她低了头,视线所及是一抹红色衣摆。
礼成后,群臣跪拜行礼,恭贺太子大喜,见皇上一脸满意的看着,姜皇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柳絮扶着知棠回到新房中,站了这么久,她早就累得不行,一进去就一屁股坐下。
新房内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龙凤红烛淌下的蜡泪堆积在精美的烛台边缘,烛光洒落一室,那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在烛光下更显娇艳。
不知坐了多久,她的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声了,四周静悄悄的,柳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她偷偷掀开一点点盖头,迅速抓起桌上的一个糕点塞进嘴里。
糕点还没有咽下去,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知棠差点噎住,下意识绷紧身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那股玉檀香扑面而来。
今夜是他们的大婚之夜,按理说…他们应该洞房。
可她心里是抗拒的。
她一点也不想跟一个陌生人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燕璟没说什么,拿起一旁的玉如意,犹豫片刻后便轻轻挑开她的盖头。
灼热的烛火映入眼帘,知棠抬头,对上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
他的脸上依旧冷淡,一袭大红喜袍衬得他愈发俊秀斐然,正是遥遥若高山之独立,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燕璟的目光从她娇媚的脸移到她的唇瓣上,那唇角还沾着些糕点屑,他心里一动,手情不自禁地想去为她擦去,但瞥见她抗拒的眼神时,又默默放下手。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许久,他抬脚就要走。
甚至合卺酒都没有喝。
“诶,你就这样走了?”知棠咬着唇,小声地叫住他,巴掌大的脸上不知不觉染上了红晕,连她自己并未发觉。
毕竟是大婚之夜,虽然自己对他并无感情,但他就这样走了,传出去总归是不好的。
“不然呢?难不成太子妃想与孤洞房?”燕璟背对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不不不。”知棠赶紧拒绝,她可一点也不想,真后悔自己非要多嘴问这一句。
传就传吧!反正她也不在乎。
燕璟轻笑一声,回头盯着她半晌。
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而且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美人。
“你…怎么还不走啊。”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她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放心,他们不敢多嘴。”燕璟敛去笑意,转身就走。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知棠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脱下繁琐的头饰和嫁衣,重重地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今天累得够呛,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深夜,处理完事情的燕璟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她娇俏的睡颜,忍不住想要抬手抚摸她的脸,想到那抗拒的眼神,又像触电般收了回去。
“算了…”燕璟摇摇头,走到门口又不甘心似地回来,在她白嫩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才离去。
她睡得很安稳,丝毫没有感觉到。
东宫这一夜灯火通明,城南外的段府亦是如此。
烛光摇曳,段然静卧于榻上,月光窗台,映出他落寞的神情。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中却总是浮现知棠身穿嫁衣的模样。
今夜是她的新婚之夜,现在她应该已经与太子歇下了吧,下次再见面,他们就不再以表兄妹相称了,而是君臣。
不知不觉夜已深,段然轻叹气,起身将蜡烛吹灭。
知棠这一觉睡得算是不错,半夜也没有因为认生而醒来,直到晨光熹微。
她还沉浸在梦里,宫女们就鱼贯而入,听见声响,知棠皱了皱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并没有起身。
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起过这么早。
“太子妃,该起身了。”为首的一个宫女说道,见知棠不为所动,她有些无奈,马上就该入宫给皇上皇后请安了,太子妃还不起来。
犹豫片刻,她硬着头皮上手轻轻推她,柔声唤:“太子妃?”
现在的她还未完全熟悉这个称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她才缓过神来,见床边几个宫女齐齐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嗯,我这就起,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她走至妆台前,一抬头就看见自己莹白的脸上有一个红印,但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蚊子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