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到后台,贺天叙没找到化妆师。
但他终于见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推开门时,姚今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直直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黑沉的瞳孔如即将下雨的夜空,满蕴湿淋淋的水汽,打湿了姚今。
姚今沉默地注视贺天叙向自己走来,在距离自己只有四步的时候站定。
身旁的陆灵曼第一个出声打招呼。
姚今敛去眸中的情绪,也跟着问好:“贺编,好久不见。”
贺天叙的心酥麻一片,感觉风一吹就要如蒲公英般四散。但听着姚今喊贺编,他又为对方的冷淡而感到失望。
他抿了抿唇,颔首道:“确实好久不见。”
贺天叙的语调低缓,让姚今平白觉得对方似乎有点委屈与难过。
陆灵曼的目光在姚今和贺天叙之间转了几圈,觉得自从刚刚贺天叙一进来,两人的状态就怪怪的。
她受不了安静,多次主动挑起话题,让姚今和贺天叙都开口闲聊。
姚今平时也不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怎么今日跟贺天叙似的?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话少。
陆灵曼暗自觉得奇怪,却没问出口。
过了会,陆灵曼的余光瞥向贺天叙,发现对方额间泛着汗:“贺老师,您要不要补妆啊?我这有粉底和未拆封的粉扑。”
既然是走红毯,来参加典礼的人都做好了造型来的,陆灵曼也不例外。她没带化妆师,贺天叙自个也不会补妆。陆灵曼不可能亲自帮对方补妆,生怕被别人看见他们举止亲密,到时候又说不清了。
见状,姚今只好主动开口:“不介意的话,我来吧。”
贺天叙的心雀跃起来,方才的惶惶不安被喜悦压过。他忙摘下眼镜,任由姚今在自己脸上动作,生怕晚一秒钟,姚今就会后悔。
贺天叙稍稍仰起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姚今,不愿少看一秒钟。
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太明显,姚今一开始还想勉强忽视,赶紧弄完得了。奈何贺天叙的目光太炽热,她根本忽略不了。
姚今垂下目光便和贺天叙视线相对。对方的瞳孔剔透如湖泊,盛着潋滟的光。而湖中,是她的倒影。
距离得太近,姚今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甚至能数清贺天叙纤长的眼睫。
她忍不住轻声吩咐:“闭眼。”
贺天叙抿唇没说话,可眸子里流露出更明显的幽怨。
他闭上眼,眼前全黑,其他感官似乎被放大无数。打开粉底的声音、姚今的头发扫在自己胸前的触感,以及姚今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全部裹挟了贺天叙。
姚今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贺天叙脸越来越红,粉底压根盖不住。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一直细细聆听各种动静的贺天叙陡然睁眼,对上姚今含笑的目光。他的脸更红了,连耳尖也泛起热意。
姚今退开几步,没看贺天叙。她把粉底收进陆灵曼椅子旁的包里。
“出去吧?等会该开场了。”姚今提议去往外面会场的位置坐下。
姚今早已确认过位置,领着陆灵曼过去。贺天叙也跟着姚今,生怕自己一转眼就又找不到对方了。
快走到座位时,贺天叙左手的袖子不知道怎么被附近的椅子轻轻勾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查看。袖子倒是没什么事,只可惜成对的袖扣掉了一只。
姚今帮陆灵曼理好裙摆,回头望去,见贺天叙站在几步远的距离外没动。
周围人熙熙攘攘,流动似水,而贺天叙却垂首站在那,孤零零的,仿佛被所有人抛下。
眼前这一幕跟杀青宴上的场景渐渐在姚今脑海中重合。
姚今下意识地走回贺天叙身边,询问:“怎么了?”
目光落在贺天叙抬起的袖口上,她心中有数。
贺天叙特地定制的一对稻穗形状的袖扣,本来是想博姚今欢心的。只可惜还未等姚今注意到便掉了。
姚今伸手握着贺天叙的手腕,把右手的袖口抬起来细看。
贺天叙没动,乖乖地顺着姚今的力道抬手。
会场灯光为小巧的稻穗袖扣镀上更盛的光泽,看起来更显精致。
贺天叙平时从来不出席类似场合,这还是头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姚今扫一眼对方全身的打扮,不难猜出贺天叙一定很重视今天的典礼。
要是不上台倒是问题不大,可姚今莫名笃定,这个最佳编剧奖定然非贺天叙莫属。既然要登台领奖,她当然希望贺天叙是完美、没有一点瑕疵的。
在这样一个风光的时刻,姚今希望贺天叙能沉浸在喜悦的快感里,而不是担心失态。
姚今想了想,抬手摘下自己的一枚耳钉,递给对方观察:“临时用这个代替一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