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苒不自觉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听着窗外的动静。

为何没声音了。

他该不会是走了吧。

这退堂鼓打的也太快了。

少顷，苏云苒打开窗，亲自确认他是否离开。

但他没有走。

林间的风拽着落叶飞来，伴着光与影，行走在晏生的四周。

她看见晏生抱臂侧身站在风中，发带飞扬。

既然没走，为何一声不吭。

苏云苒心中火气再次冒上来，没好气地问他。

“我让你复述对不起我的事情，你怎么一件事都不说。”

晏生身着天蓝色的衣袍，配上深蓝色的绸带蒙眼，他只是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就成了苏云苒眼中唯一的亮色。

“你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帮你想。”苏云苒的手搭在窗框上，边回忆边用手指点了点窗沿，“你我初次相遇时，你不由分说拔剑威胁我。”

她满意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抱臂在身前，扬起下巴。

“好了，道歉吧。”

又是一阵无声寂静袭来。

静默片刻，晏生忽地微微把身体转向她，他放开手臂垂至身侧，迈步走到窗前。

“你记错了。”他略一颔首，面无表情启唇。

“错？”苏云苒不安地眨了下眼，接着反驳他说的话，“我哪里错了，那日分明就是你和我的初遇，我记得清清楚楚，靳侑也可以作证。”

“你师兄也看到了。”她补充一句。

晏生耐着性子听她把话说完，蓦地将手臂压在窗沿。

他倾身靠近她，冷声道：“证人也错了。”

“这也错那也错，好啊，就当是我错。”她被他气笑，索性让他来说，“你没错，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和我初次相遇是何时，何地，证人是谁。”

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冷沉。

“贪情妖。”

苏云苒莫名怔住。

“嗯？”

“那日我在你面前杀过一次贪情妖。”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抬了下手指，指向桑雪，“你房间里的人也在场。”

“你在说什么啊。”苏云苒无奈一笑，纠正道：“贪情妖明明是我布阵斩杀的，你何时杀过她。”

“你不记得了。”晏生闻声后退一步，声音更冷了几分。

他纤长的手臂快速探进来，作势就要把窗户关上。

她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目光瞬时钉在他身上：“莫非你——”

下一瞬，桑雪忽地打翻了手中的茶水，一脸惊慌失措，从椅子上退开。

苏云苒瞬间就松开了晏生的手，快步跑到桑雪的身边。

只见桌上摆放着一条银制的手链，在戒指和手链中间，镶嵌的图样则是一条紫色的蛇。

苏云苒拿起这条手链，狐疑道：“这不是祭妖司的专属暗器吗。”

“是给你的。”晏生冷冷收回手，话中不含一丝感情，“收下吧，是道歉礼物。”

苏云苒身形一僵，面上不知是喜还是忧。

她回身看他，不由地问出口：“你知道我怕蛇，还特意送我这一款，有你这么道歉的吗。”

“你害怕蛇？”他扯开唇，得逞地笑起来，“我不知道啊。”

苏云苒：“……”

她就知道是他故意的。

“你不喜欢可以丢掉。”他唇角噙着笑，随口一句话也像是在威胁人，“最好碾碎了埋起来，不然会被妖利用。”

苏云苒不懂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这是希望她丢掉的意思吗。

她匪夷所思地盯着手链，还想问些什么。

“你送——”

窗户关上了。

晏生一走，桑雪自然地开启话匣子。

“我听闻祭妖司的每一位除妖师都有两条手链，他们把随身手链看得和性命一样重，从来都不会轻易送人。”

桑雪坚定地点头道：“除非是定情信物。”

苏云苒小心翼翼地拎起手链，任其沐浴在阳光下。

整条手链处处透着光，十分耀眼夺目。

“许是晏生也从未在乎过他的命。”苏云苒被那道光晃了眸子，她反射性的闭了闭眼，神色落寞，“他为了杀妖，命都可以不要，一条手链算什么。”

桑雪看着苏云苒谨慎地收好手链，好奇地问她。

“明日是五月初一，你准备好花了吗。”

“这么快又到月初了。”苏云苒感慨道。

“一个月的时间，当然流逝得飞快。”桑雪挑了下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依照巫心门的传统，每月的初一都是“福到日”。

到了这一日，每一名除妖师都要准备一朵花，再送给当天见到的第一个人，用花来表达自己的祝福。

此举预示着对方这一个月都除妖顺利，平安健康。

那日没有收到花的人，到了晚上可以在指定的地点，自行领花。

以往的每一个月，苏云苒和桑雪都是互相送花给彼此，但这次不同。

苏云苒决定送花给薛墨逐，借此机会传达她对他的“爱意”，让薛墨逐彻底相信她是喜欢他的。

只要薛墨逐感受到了她的“心意”，之后就算晏生再想搞破坏，她也有信心不被干扰。

灼热的日光一如既往铺向大地，和黑暗争抢着每一寸领土。

靳侑斜倚着门，在晏生房门前吃苹果。

晏生如一阵风从他身前掠过，身上聚着锋芒正盛的戾气。

靳侑探头看过去。

“晏生，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他咬了下苹果，不假思索地问，“东西师姐收下了？”

“不知道。”晏生显然心情不佳，短短三字却如千年寒冰下坠。

靳侑皱眉：“你没给？”

晏生站在阴影里，活似低气压缠身。

“给了。”

靳侑没心没肺的开始笑。

“给了就行，以我对师姐的了解，她这个人特别好说话，你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气消了。”

“她没气消。”晏生话间一顿，指尖在粉色蝴蝶上摩挲，“更生气了。”

靳侑脸上又转换成苦恼的神色。

“没道理啊，我之前除妖时太想完成任务，没听师姐劝阻，结果受了伤惹她生气，我伤好后给师姐道歉，什么都没给，她也没再生我气。”

“要不再试试……”靳侑刚打算进屋，忽然间，那扇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见状，靳侑咽下一口苹果，心态极好。

“没事，我一会儿拿些苹果，再进去和他聊。”

一夜时间过去，夜幕与白昼匆匆擦肩，唤来光明入场。

天光初现之时，苏云苒就带着花离开了她的房间。

她准备趁着其他人还没醒，直接守在薛墨逐的门前等他打开门。

苏云苒怀着紧张又激动的心情，穿梭在空无一人的林间小路上。

一切都依照着她的计划进行，直到——

她的视野中出现了晏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