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
陈子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衣服上还沾着林墨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
大卫站在他身边,同样疲惫不堪,额头上还包着纱布——刚才与夜莺搏斗时被击中的。
"博士,您应该去检查一下。"大卫说,"刚才那种激烈的..."
"我没事。"陈子文打断他,声音嘶哑,"林墨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大卫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子弹打穿了肩胛骨,伤到了主动脉分支。失血量很大,但医生说如果能撑过今晚,应该能活下来。"
"应该..."陈子文喃喃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无力。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林墨扑向夜莺,替他挡下致命一枪。
林墨虚弱地说"保护好自己"。
林墨用最后的力气开枪,击毙夜莺。
还有那句"我做到了...我保护了你们..."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他心上。
"博士..."大卫犹豫片刻,"关于林墨的身份...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他是伊甸重生的成员,虽然后来背叛了组织,但这个身份..."
"我知道。"陈子文说,"你想说什么?要逮捕他?审讯他?"
"不是我想,是上级的意思。"大卫说,"林墨掌握了大量组织情报,如果能让他配合调查,我们可以一举摧毁伊甸重生的整个网络。"
"他刚救了我们的命!"陈子文突然情绪激动,"他为了保护我,背叛了自己的组织,差点死在那个仓库里!你现在告诉我,要把他当成犯人审讯?!"
"博士,冷静..."
"我冷静不了!"陈子文站起来,双手颤抖,"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已经死了!我和我的孩子,都会死在那里!"
他说出"孩子"这个词时,大卫明显愣了一下。
"博士...您刚才说..."
陈子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此刻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掩饰了。
"是的。"他说,手按在小腹上,"我怀孕了。十七周。这就是他们要杀我的原因之一。"
大卫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怎么可能。"陈子文苦笑,"但事实就是如此。而林墨,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选择保护我而不是利用我的人。"
他看着大卫:
"所以,如果你们要抓他,要审讯他,请等他醒来之后,让他自己做决定。"
"但如果你们敢在他还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就对他采取行动..."
陈子文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会动用一切力量,包括盖亚项目的影响力,来对抗你们。"
大卫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我理解,博士。我会向上级说明情况,争取宽限时间。"
"谢谢。"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表情:
"手术很成功。患者度过了危险期,接下来需要观察48小时,如果没有感染或并发症,应该能完全康复。"
陈子文感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大卫扶住他:"博士!"
"我没事...我只是..."陈子文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所有的紧张、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医生看着这一幕,眼神温和:
"您是患者的家属?"
"我..."陈子文擦去眼泪,"我是他的...恋人。"
"那您应该好好休息。"医生说,"患者需要静养,您也需要保重身体。看您的样子,最近压力很大吧?"
医生的目光落在陈子文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会的。"陈子文说。
"患者会被转到重症监护室,明天上午可以探视。"医生交代完,转身离开。
陈子文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林墨被推出来,脸色苍白,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仪器。
但他还活着。
胸口在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在跳动。
他还活着。
清晨六点,陈子文终于在大卫的强烈要求下,去做了全面检查。
苏茜医生亲自接诊,当她看到陈子文浑身是血、神情恍惚的样子时,脸色大变。
"博士!您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陈子文说,"是林墨的。"
"发生了什么?"
陈子文简单讲述了今晚的事件,苏茜听得脸色越来越凝重。
"您经历了这么激烈的战斗...胎儿没事吧?"
"我不知道。"陈子文说,"我感觉它还在动,但是..."
"立刻检查!"苏茜打断他,按下呼叫按钮,"准备超声波检查室!快!"
十分钟后,检查室里。
陈子文躺在检查床上,苏茜将超声波探头放在他的腹部,仔细查看屏幕。
寂静中,只有仪器的嗡嗡声。
陈子文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如果孩子有事...
如果因为今晚的事故,他失去了这个生命...
"心跳正常。"苏茜突然说,"胎动正常。羊水量正常。胎盘没有剥离迹象。"
她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
"博士,您的宝宝很坚强。它挺过来了。"
陈子文感到眼眶再次发热。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它的心脏有力地跳动,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谢谢..."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苏茜说,还是在对那个小生命说。
"但您必须休息。"苏茜严肃地说,"今晚的经历对您和胎儿都是巨大的压力。如果不好好休息,可能会引发早产或其他并发症。"
"我会的。"陈子文说,"等林墨醒来...等他稳定下来,我就好好休息。"
苏茜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对您很重要,对吗?"
陈子文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是的。虽然他骗了我,虽然他伤害了我...但今晚,他用生命保护了我们。"
"这份债,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上午十点,重症监护室探视时间。
陈子文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走进病房。
林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各种监护仪器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陈子文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林墨冰冷的手。
"你这个笨蛋。"他低声说,"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为什么要做那些...那些让我没办法继续恨你的事情?"
林墨没有反应,依然昏睡着。
"你知道吗?大卫说,上级想要审讯你,想要你提供组织的情报。"陈子文继续说,"但我不会让他们在你还这么虚弱的时候就骚扰你。"
"你救了我,救了我们的孩子。这是事实,没有人可以否认。"
他停顿,声音变得更轻:
"我还是不能原谅你之前的欺骗。那些伤害太深了,不是一次英雄行为就能抹去的。"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你真的改变了的机会。"
"所以,快点醒来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面对。"
陈子文低下头,将林墨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无声地流下。
就在这时,他感到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陈子文猛地抬起头,看到林墨的眼皮在颤动。
"林墨?!"
林墨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但当他看到陈子文时,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