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微微摇头,低声道:“少林藏经阁非同小可,岂是外人可随意翻阅武功秘籍之地?方丈大师是客套,我等不可失了分寸。”
赵霖也低声道:“大师兄所言极是。如今寺内形势复杂,我们还是谨慎为上。”
正说话间,忽见前方人影一闪,那位昨夜曾拜访过沈清弦的昆仑派女弟子玉玢,正与几位同门站在不远处。见沈清弦目光扫来,玉玢立刻别过脸去,耳根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与她平日清冷形象大相径庭。
沈清弦只作未见,面无表情地带着师弟师妹从另一条路离开。
——
到了下午,李双在禅房里踱来踱去,她见沈清弦仍在静坐调息,赵霖也在旁闭目养神,终究是按捺不住那颗好动的心,便蹑手蹑脚凑到沈清弦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央求道:“大师兄,这寺里好生无趣,除了念经就是练武,闷也闷死了。我听说山下嵩阳府城热闹得紧,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们……我们偷偷下山去逛逛好不好?就一会儿,天黑前肯定回来!”
沈清弦缓缓睁开眼,看着小师妹那满是期盼的眼神,心中无奈,少林寺如今风云际会,自己身份敏感,实不宜节外生枝,可瞧着李双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想起她年纪尚小,初次下山,难免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一味拘着她也非良策。
她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赵霖:“赵师弟,你意下如何?”
赵霖睁开眼,略一思索,道:“嵩阳府城离此不远,快马来回倒也方便。只是如今人多眼杂,大师兄身份不同,若是被认出,恐有不便。”他顿了顿,看向李双,“不过,小师妹难得出来一趟……若大师兄准许,我们可稍作易容,快去快回,应当无碍。”
李双一听有戏,立刻眉开眼笑,连连保证:“对对对!我们换身普通衣裳,混在人群里,谁也不认得我们!大师兄,你就答应嘛!”
沈清弦点了点头:“也罢,便依你一次。但需约法三章:第一,不可惹是生非;第二,不可暴露身份;第三,日落之前,必须回寺。”
“都听大师兄的!”李双欢呼一声,雀跃不已。
三人于是换了寻常的布衣,沈清弦将松纹剑用布囊仔细裹了,扮作游学的书生模样,赵霖与李双则如随行的弟妹。他们未走正门,从少林寺侧院悄然牵马而出,沿着山道,策马向嵩阳府城而去。
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已至嵩阳府城外。
城墙高耸,人流如织,贩夫走卒,车马络绎,果然是一派繁华景象。比起少林寺内的清静肃穆,此处多了许多烟火气息。
入得城来,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各色吃食玩意儿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李双何曾见过这等热闹,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用,看看这边的糖人,又瞧瞧那边的泥偶,兴奋得小脸通红,拉着沈清弦东奔西跑。
“大师兄你看!那是什么?闻着好香!”
“赵师兄快看!那边有杂耍的!”
沈清弦虽刻意保持着镇定,但见此人间繁华,紧绷的心神也不由得稍稍放松了几分,她小心护着李双,不让旁人挤到她,目光则习惯性地扫视着周遭环境。赵霖紧随其后,亦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人行至一座颇为气派的茶楼前,楼上楼下宾客满座,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正讲到精彩处。
李双听得里面传来喝彩声,好奇心起,拉着沈清弦便要进去听书,“大师兄,我们进去歇歇脚,喝杯茶,听听书好不好?”
沈清弦不忍拂了她的意,便点头应允。
三人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
说书先生年约五旬,精神矍铄,醒木一拍,正说到前朝一位大侠单剑独闯龙潭虎穴的故事,引得满堂宾客屏息凝神。
李双听得入迷,连点心都忘了吃。
沈清弦端起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街景,忽然,她眼神一凝。
只见对面街角一处卖古玩的摊子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绯红罗裙,身姿曼妙,发间一朵新摘的海棠,娇艳欲滴,不是花无影又是谁?她似乎正在把玩一枚玉佩,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引得路人不时侧目。
似是感应到沈清弦的目光,花无影忽然抬起头,桃花眼精准地穿过街道人流,望进了茶楼窗口,与沈清弦视线撞个正着,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遥遥地,朝沈清弦举了举手中那枚玉佩,眼神玩味,意味深长。
沈清弦心头一跳,立刻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掩饰瞬间的失态。
这女子,当真是如影随形,她怎么也到了这嵩阳府城?
是巧合,还是……
正当她心念电转之际,楼下街道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呵斥与哭喊声。
茶楼内的宾客纷纷探头望去。
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官差,正凶神恶煞地驱赶着街边的摊贩,为首一名档头模样的人,尖着嗓子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九千岁的税银也敢拖欠?今日不缴足了,全部抓回衙门吃板子!”
说话间,已有几个动作稍慢的摊贩被如狼似虎的官差踹倒在地,货物散落一地,哭喊求饶之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