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慕容冲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弓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气在疯狂窜动,与那至阳之气激烈对抗。
沈清弦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操控着这缕剑意需极其精微的掌控力,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的下场,她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引导着那丝纯阳之火,如春风化雨,涤荡着慕容冲经脉中的阴邪毒质。
时间一点点过去,楼内寂静无声,唯有篝火噼啪,以及慕容冲逐渐平缓下来的喘息,他皮肤表面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唇上的紫色也渐渐淡去。
终于,沈清弦缓缓收回剑意,纯阳古剑归鞘她脚下微微一个踉跄,脸色苍白了几分,方才一番施为,对她消耗亦是极大。
慕容冲猛地咳出几口漆黑的淤血,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虽虚弱不堪,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看向沈清弦,嘴唇翕动,最终低声道:“多谢……沈师弟。”
沈清弦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一行人围坐在鬼哭坳破败的吊脚楼内,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冯镇岳独目扫过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慕容冲,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沈清弦,浓眉拧成了疙瘩,他猛灌了一口酒,将酒囊往地上一顿,沉声道:“他娘的!咱们的行踪早就漏得跟筛子似的!黑木堡那边,怕是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咱们!慕容小子伤成这样,沈小子你刚才驱毒也耗损不小,咱们这点人手,再去闯那龙潭虎穴,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他环视众人,“老子看,这黑木堡,暂时是去不得了!不如就此折返,回少林寺,从长计议!禀明方丈和凌牛鼻子,多邀些好手,再图后举!”
沈清弦闻言,默然不语。
冯镇岳所言确是老成持重之见,此刻队伍伤疲交加,敌暗我明,强行前往,胜算渺茫,然而,纯阳古剑既已认主,探查幽冥教秘窟、寻访总坛线索乃是当务之急,就此退回,岂非前功尽弃?
她心中权衡,一时难以决断。
“冯帮主此言差矣!”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只见慕容冲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强忍着经脉残留的灼痛,咬牙道:“晚辈……晚辈无碍!不过是些许小伤,调息片刻便好!我等好不容易才抵达此处,距那黑木堡仅一步之遥,岂能因我一人而轻言放弃?”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傲气:“幽冥教肆虐,正道蒙尘。此番探查,关乎江湖气运!若能成功,不仅能重挫魔教气焰,更能……更能扬我正道威名!晚辈不才,愿效仿古之先贤,虽九死其犹未悔!若因胆怯而退,他日有何面目立足于江湖?”他这番话,既是说给众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他慕容冲需要这份功劳,需要这份足以在江湖上立足的资本。
“慕容师兄说得轻巧!”李双忍不住反驳,她心系大师兄安危,又见慕容冲强撑,语气不免带了几分急躁,“你如今连站都站不稳,如何对敌?难道要大家分心照顾你吗?冯帮主说得对,咱们先回去,养好伤,召集更多人再来,才是稳妥之计!”
赵霖也点头附和:“小师妹所言有理。慕容师兄,逞强非是勇毅,若因此连累大伙陷入绝境,反为不美。”
这时,一直沉默擦拭短刃的墨羽,忽然冷冷开口,声音如同他手中的刀刃般冰寒:“折返?诸位可知,为了寻到这通往黑木堡的隐秘路径,我百花楼耗费了多少心血?此地距黑木堡核心地带已不足百里,幽冥教外围哨卡布局,人员调动规律,我皆已大致摸清。此时退回,固然安稳,但等诸位再召集人手、重头再来时,魔教岂会坐以待毙?只怕早已变换布置,严阵以待。届时,想要再找到如今日这般潜入的机会,难如登天!”
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沈清弦,最后落在冯镇岳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冯帮主英雄一世,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莫非也怕了幽冥教那些鬼蜮伎俩?若有人贪生怕死,自可原路返回。我墨羽,奉楼主之命,必要前往黑木堡,一探究竟!”他提及“楼主”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花无影与“毒仙”苗彩云的血海深仇,他身为心腹,岂能不知?此番机会,千载难逢。
“放你娘的屁!谁说老子怕了?!”冯镇岳独目一瞪,勃然大怒,熟铜棍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巨响,“老子是担心你们这些小娃娃白白送死!既然你小子把话说到这份上,老子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他转而看向沈清弦:“沈小子,你怎么说?你是咱们这群人的主心骨,这剑也在你身上!是进是退,你拿个章程!老子听你的!”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清弦身上。
沈清弦感受到那一道道或期盼、或坚定、或担忧的视线,心中波澜起伏,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被浓雾笼罩的鬼哭坳深处,纯阳古剑在背后传来清晰的灼热感,那丝指向黑木堡方向的牵引愈发明确。
风险,显而易见。冯镇岳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墨羽的话,同样点中了关键。时机稍纵即逝,幽冥教既然已经察觉,绝不会给他们第二次轻易靠近的机会。纯阳古剑在手,若是连一探敌巢的胆气都没有,又何谈执剑卫道?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清冽,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冯镇岳脸上。
“冯帮主,慕容师兄,墨羽兄,诸位……我等此行,是为天下苍生探路,为正道先驱。前路虽险,但纯阳在手,邪魔退避。若因惧险而退,岂不辜负神剑择主之意?亦令天下英雄耻笑。”
她顿了顿,看向慕容冲:“慕容师兄既有此决心,我等自当同心协力。不过,为稳妥计,需变更策略。我等不必强闯黑木堡总舵,而是由墨羽兄引路,伺机潜入其外围秘窟,探查虚实,若有所获,即刻撤离,绝不恋战。”
她又看向冯镇岳:“冯帮主经验丰富,沿途警戒、应对突发之事,还需您老多费心。”
这一番话,既肯定了前进的必要,又采纳了谨慎的意见,更明确了目标和底线,同时给足了冯镇岳和慕容冲面子。
冯镇岳闻言,重重哼了一声:“罢了!既然你小子有这份胆气,老子就陪你们再闯一闯!不过说好了,探明情况就走,谁他娘的也不许逞强!”
慕容冲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用力点头:“谨遵沈师弟安排!”
墨羽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李双和赵霖对视一眼,见大师兄心意已决,也只好按下心中忧虑,齐声道:“愿随大师兄前往!”
沈清弦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尽的迷雾,手紧紧握住了纯阳古剑的剑柄。
“既然如此,诸位抓紧时间调息,半个时辰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