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清弦气结,想要斥责,却因疲惫和对方的坦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愠怒,“花楼主!你这是做什么?深更半夜,闯入男子居所,成何体统!”
花无影侧卧着,以手支颐,墨发铺散在枕上,眼波流转,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沈清弦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男子?”她轻轻一笑,目光似有穿透之力,掠过沈清弦中衣下略显紧绷的胸部轮廓,语气带着戏谑,“我的少掌门,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再戴着那副沉重的面具?你不累,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沈清弦心头剧震,仿佛心底最深的秘密被人在月光下赤裸裸地揭开,脸色褪得苍白,下意识地便想运功将这不速之客震开。
花无影却似早有所料,伸出纤手,轻轻按在她肩井穴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透入,恰好阻住了她内息的提聚。
“别动怒,更别运功。”花无影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低声道,“你经脉气息浮荡,显是心力交瘁,强弩之末。我此来,并非为了戏弄于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缓:“黑木堡之事,我已听说了几分。南宫锦那魔头……最擅长的,便是攻心之术。她故意放你们归来,就是要让你们互相猜忌,自乱阵脚。你若此时倒下,或是心神失守,才是真正遂了她的意。”
沈清弦默然不语。
见她神色松动,花无影微微一笑,那只按在她肩头的手,缓缓下移,掌心贴在她背心灵台穴上,一股精纯柔和、偏于阴凉的内息,缓缓渡入沈清弦体内。
这内力与她所修的太清罡气属性迴异,却并无冲突排斥之感,如久旱逢甘霖,悄然抚慰着她因强行压抑情绪而躁动不安的气血,梳理着那些因疲惫而滞涩的经脉。
“闭目,凝神。我百花楼的心法,虽不及你青云派太清罡气中正博大,于安神定魄、调理阴阳之上,却另有一功。你心神损耗过巨,若不好生调理,恐伤根基。”
沈清弦紧绷的心神在这股外力安抚下,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然而,身体虽放松,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花楼主,从你持清慧师叔的信物上青云山,到黑煞门恰到好处的劫镖,再到这少林寺中,你步步引导,乃至今日这纯阳之局……这一切环环相扣,当真只是为了借我之手,或是借纯阳古剑之力,诛杀苗彩云,报你花家血仇?”
花无影渡入内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黑暗中,她轻轻一笑,气息拂过沈清弦的耳畔,“我的少掌门,这会儿倒聪明起来了。不错,苗彩云那老妖婆的命,我志在必得。她多活一日,我便寝食难安一日。”
“只为报仇?”沈清弦倏地睁开眼,在朦成月色下直视近在咫只的那双桃花眼,试图从中分辨真伪,“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她意指花无影与豫亲王朱靖堃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花无影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避讳,眸中水光潋滟,却深不见底:“与虎谋皮?这江湖,这朝堂,谁人不在谋算,谁人不是棋子?沈清弦,你扪心自问,若非我步步推动,你如今可能安稳执掌这纯阳古剑?可能让少林、武当、丐帮乃至朝廷势力,都聚焦于你身,为你护持?我是在利用你,利用这大势,但何尝不也是在助你站稳脚跟?助你拥有向南宫锦、向幽冥教复仇的力量?”
她语气渐转低沉:“南宫锦视你为炉鼎,玩弄于股掌,这口气,你咽得下?黑木堡之辱,同伴猜疑之痛,你莫非不想百倍奉还?沈清弦,与我联手,借我之力,铲除幽冥教,手刃南宫锦……你,难道不愿意吗?”
沈清弦被她一连串的反问钉在原地,心潮剧烈起伏,报仇?她自然想。
洗刷耻辱,她无时无刻不想。
但……与花无影这般心思诡谲、行事不择手段之人深度联手?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避开那双过于灼热的眸子,低声道:“我……为何一定要愿意?花楼主,你与我,道不同。”她终究无法完全认同花无影的方式。
“道不同?”花无影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话,她伸出纤长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沈清弦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几分难以言说的幽怨,“你呀……真是个榆木脑袋,半点也不懂女人的心。”
话音未落,在沈清弦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花无影忽然俯下身。
温软馥郁的唇辦,精准地覆上了沈清弦因惊愕而微张的薄唇。
不同于南官锦水下渡气时那冰冷诡异的触感,这一次的亲吻,带着灼人的热度与海棠的甜香,如同烈焰,瞬间焚毁了沈清弦所有的思考能力。
“嗡——”
沈清弦脑中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随即又轰然涌上面颊,她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放大到极致的、那双闭着的、睫毛微颤的桃花眼。
又被……又被女人亲了?!
她下意识地便想运力将身上之人震开,然而花无影按在她灵台穴的手掌适时传来一股阴柔力道,恰好截断了她的内息运行。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了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揽向那具温香软玉的身体。
沈清弦挣扎起来,徒劳地扭动着头颈,试图摆脱这令人窒息的亲吻,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她的手抵在花无影的肩头,想要推开,却因内力受制而显得绵软无力。
花无影似乎铁了心不让她逃离,攻势愈发缠绵深入,舌尖灵巧地撬开她因惊愕而未曾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
沈清弦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意识在抗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沌中沉浮,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具有侵略性的接触,无论是作为“沈清弦”还是作为那个被隐藏起来的自己。
就在她心神即将失守的刹那,花无影倏然松开了她。
两人唇辦分离,带出一缕暧味的银丝。
花无影微微喘息着,桃花眼中水光迷离,唇色因亲吻而愈发娇艳欲滴。她看着身下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兀自沉浸在巨大冲击中回不过神来的沈清弦,伸出舌尖,轻轻舔去自己唇畔的水渍,笑得如同偷吃了蜜糖的狐狸,声音喑哑:
“现在……可懂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