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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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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见她目光灼灼,心知她行事不循常理,当下侧过身去,淡淡道:“不早了,花楼主请回吧。”语气虽平,逐客之意却明。

花无影轻笑一声,盈盈起身,径自走到榻边,竟自顾自地褪了绣鞋,侧身卧了上去,绯红罗裙铺陈开来,如海棠盛放,她以手支颐,“这后山夜寒露重,少掌门忍心让我一介弱女子独行险道?若是遇上东厂番子或是幽冥教的魑魅魍魉,岂不枉送了性命?”

沈清弦眉头微蹙,见她已然躺下,知是赶她不走了,心中无奈,又隐隐有一丝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悸动,不再多言,转身取了布巾皂荚,推门而出,往溪边洗漱。

月色清冷,溪水潺潺。

沈清弦掬起冰凉的溪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心头纷乱的思绪,花无影的骤然出现,吴铭的上山,母亲的信,韩奎的大军……千头万绪,如乱麻般纠缠,她深吸一口带着松针清香的夜气,强迫自己凝神静气。

待她返回木屋时,屋内油灯已有些黯淡。花无影果然还未走,非但未走,更是裹了那床唯一的薄被,睡在了榻的内侧,面朝里,墨发铺了半枕,只留下外侧空位。

沈清弦站在榻前,一时默然。这花无影,倒是反客为主。

她正欲吹熄灯火,目光却无意间瞥见榻边矮凳上,整齐叠放着花无影脱下的那袭绯红罗裙。

罗裙之上,赫然压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即使在昏黄灯下也流转着莹莹碧光,雕工极为精细,乃是蟠龙绕云纹样,龙睛处以一点血红沁色点缀,栩栩如生。这纹饰、这玉料,绝非民间可有,分明是宫内御用之物。

沈清弦心头猛地一沉,她想起花无影与豫亲王朱靖堃那些不清不楚的传闻,想起朱靖堃对皇位的野心,想起幽冥教与朝廷阉党的勾结……

她盯着那玉佩,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刻:

“花楼主好手段,好算计。豫亲王为了扳倒东宫,还真是舍得下血本,连自己的女人都能送到别人榻上做说客,做眼线。却不知,他许了你什么好处?是日后母仪天下的凤座,还是……共享这万里江山?”

话音在寂静的小屋内格外清晰。

榻上,花无影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坐起,薄被自肩头滑落,露出只着素白中衣的窈窕身段,墨发垂泻,衬得那张艳绝的脸庞在灯光下有些苍白。

她拾起那枚蟠龙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身,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清弦,那双惯常媚意横生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清澈见底。

“这玉佩,确是朱靖堃所赠。当年他救我出泥淖,予我庇护,助我建立情报网络,以此玉为信物,许我日后共享荣华。于我,是恩,是交易,是各取所需。”

“但我花无影自幼便知,我对男子,生不出半分情愫。朱靖堃待我如何,是他的事。我与他,从来只有利益勾结,无情爱牵绊。这贴身玉佩,不过是权势的象征,而非定情信物。”

她将玉佩轻轻放在榻边,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事,语气陡然转冷:

“沈清弦,你以为我今夜留下,是替朱靖堃来做说客?是贪恋他那虚无缥缈的后位许诺?你未免……也太小瞧我花无影,太小瞧你自己了。”

“我若真在意那些,何必来蹚你这浑水?何必一次次与你……与你纠缠不清?”最后四字,她说得极轻,却似重锤敲在沈清弦心上。

沈清弦怔在原地,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胸中翻涌的怒火霎时冰消瓦解。

花无影不再看她,重新躺下,背对着她,拉过薄被盖住肩头,声音闷闷传来:“睡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沈清弦在原地站了许久,终是轻叹一声,和衣在外侧躺下。

月光如水,从窗隙流入,静静照着榻上两人一内一外、泾渭分明却又气息交融的身影。

鼻端萦绕着那挥之不去的海棠冷香,沈清弦仰面躺着,望着屋顶模糊的椽子轮廓,心中却是波涛难平,她想起自青云相识以来,这花无影虽行事诡谲,言语调笑,看似处处算计,可细细想来,少林寺中似真似假的维护,一次次或明或暗的示警传讯,木屋中内力交融时的倾力相助,乃至方才那食盒里尚带温热的点心……桩桩件件,何曾真正害过她?

是自己被身份、被责任、被这层层叠叠的阴谋与身世之谜困住了心神,竟以这般龌龊的心思去揣度她。

朱靖堃的野心,朝廷的倾轧,与她花无影何干?她不过是凭借自身手段,在夹缝中挣扎求生,伺机复仇的可怜人罢了。

自己方才那番话,何其凉薄,何其……伤人心。

念及此,沈清弦胸中那点因玉佩而起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她侧过身,面向那背对着自己的绯红身影,在黑暗中轻轻唤了一声:“无影……”

花无影肩头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应,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仿佛已然熟睡。

沈清弦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极慢地挪动身子,向着榻内侧靠了过去,手臂抬起,带着几分迟疑,想要环住那纤细的腰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薄薄中衣的刹那,花无影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冰碴般的寒意:“拿开你的手。”

沈清弦动作一僵,手臂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素知这花无影性情反复,此刻正在气头上,自己方才那话确实过分,心中恼火也是应当,只是……她既已主动靠过来,便是认错服软之意,怎料对方竟如此干脆地拒绝。

她本就在情事上懵懂迟钝,全凭一股直觉冲动行事,见花无影明确拒绝,只道她是真的厌弃了自己此刻的触碰,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顿时消散殆尽。

她讪讪地收回手,重新躺平,望着屋顶,心中一片空落落的茫然,再不敢有丝毫动作。

黑暗中,只听得到两人清浅不一呼吸声。

花无影背对着她,听得身后那呆子果然没了动静,气得暗自咬牙。

这木头!

平日里练剑的机灵劲儿都到哪儿去了?她不过是心中气闷,借题发挥,想让她再多哄几句,动作再强硬些,谁知她竟这般实诚,说不让碰,就真的一动不动了?

她越想越气,又觉委屈,自己纵横江湖多年,何曾对人如此放下身段,掏心掏肺,却换来这般猜疑?这傻子倒好,一句重话就缩了回去,真是……真是块不开窍的顽石!

可是,气归气,恼归恼,感受到身后那人僵硬躺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笨拙模样,那股火气却又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她知她性子便是如此,耿直迂阔,于这男女情爱之事更是如同一张白纸,自己方才语气太重,怕是真吓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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