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尘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苏婉,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她的职责,是护卫我的安全。她的行为,并无不妥。”他语气淡漠,直接将铁铁的举动定性为“职责所在”。
“至于好意,”他目光扫过那碗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羹汤,意有所指,“云某心领。只是有些‘好意’,掺杂过多,承受不起。苏师妹,请回吧。”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几乎等同于逐客令。
苏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看着并肩而立的云清尘和石铁铁,一个清冷疏离却姿态回护,一个横眉怒目却理直气壮,仿佛她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强烈的屈辱和恨意几乎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当场失态。
“好……好!婉儿告退!”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猛地转身,连食盒都顾不上拿,快步离去。那背影,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碗雪莲玉露羹还在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铁铁看着苏婉消失的方向,重重哼了一声,这才转过身,看向云清尘,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确定:“道君,我……我没做错吧?”
云清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维护自己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喘着气、脸颊鼓鼓的模样。
许久,他才微微叹了口气。
“日后,无需如此。”他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铁铁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泼了盆冷水:“道君……您生气了?我、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不是生气。”云清尘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声音低沉了几分,“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今日此举,虽出于本能,却也将自己彻底置于风口浪尖。有些麻烦,本可避免。”
他是在告诉她,苏婉的恨意会因此更浓,她未来的处境会更危险。
铁铁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起了胸膛,眼神更加坚定:“我不怕!反正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想害道君,我就是不许!”
她的逻辑简单而纯粹,保护云清尘,是她所有行动的最高准则,哪怕会因此惹上麻烦。
云清尘看着她这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憨直模样,心头那根冰冷的弦,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劝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移开目光,看向石桌上那碗精致的羹汤,眸色转冷。
“清风。”
“弟子在。”
“将这羹汤,连同食盒,仔细检查后,处理掉。”他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清风神色一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食盒。道君此举,显然是对苏婉送来的东西,起了疑心。
铁铁看着清风端走食盒,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云清尘,小声问:“道君,您是不是也觉得她那汤……有问题?”
云清尘垂眸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样式简单、却隐隐流动着云纹符光的浅蓝色香囊,递给她。
“这个,随身带着。”
铁铁接过香囊,入手微凉,带着一股清心凝神的淡雅香气,很好闻。她好奇地翻看着:“道君,这是什么?”
“静心囊。内蕴清心符文,可助你平心静气,于练习灵犀步有益。”云清尘解释道,语气依旧平淡,“亦可……抵御一些寻常的迷魂瘴气之类。”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铁铁却听懂了。道君是怕苏婉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石铁铁的全身。道君不仅没有怪她惹麻烦,还在想办法保护她!
“谢谢道君!”她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笑得见牙不见眼,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烟消云散,“我一定随身带着!睡觉也不摘下来!”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珍视,云清尘眸中多了些温和。他重新坐下,拿起书卷。
“继续练习吧。”
“是!”
阳光重新洒满小院,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苏婉的甜腻香气,与铁铁手中静心囊的清雅气息交织在一起,预示着平静之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铁铁不知道的是,在她欢天喜地地将静心囊揣进怀里时,云清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深邃难辨。
这香囊,不仅是防护,也是一个试探。
他想知道,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她的这分真心,能否经受住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