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层中平稳航行，距离天机门山门已不足半日路程。大部分弟子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袭杀，此刻都疲惫地在舱内调息，甲板上只剩下凭栏而立的云清尘和靠坐在他脚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云海的铁铁。

道君的侧脸在流动的云影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清瘦，方才强行施展高阶雷法带来的反噬，显然并未完全平息。铁铁看着他微蹙的眉心，心里像被一只小手紧紧攥着，又酸又涩。她不敢打扰他调息，只能像只护主的小兽，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守护着。

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枚之前舍不得吃、灵气最足的“玉髓果”，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递到云清尘手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柔：“道君，您吃个果子，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云清尘缓缓睁开眼，垂眸看着眼前那枚被擦得锃亮、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灵果，又看向她那双写满担忧和期待的眸子，心中不由涟漪微荡。他没有拒绝，接过果子，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微糙的指腹，那真实的温热感让他微微一怔。

“嗯。”他低应一声，将果子拿在手中，并未立刻食用。

铁铁见他接了，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安心的笑容。她满足地重新靠坐好，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仿佛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休想越过她伤害到身后的人。

云清尘的目光掠过她紧绷的肩线，落向下方看似平静的绵延山峦。他的神识远比铁铁敏锐，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葱郁之下，几道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气息，正若即若离地跟随着飞舟。他们似乎在忌惮着什么，并未再次发动攻击，但这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令人不适。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掐动，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色泽灰白毫不起眼的玉符悄然碎裂。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去，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在清澈的水中滴入一滴墨，瞬间扰乱了下方追踪者对于飞舟灵力波动的锁定。

这是他早年游历所得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大用，唯独擅长制造这种微不足道的“混乱”。对于精通追踪术的人来说，这点干扰足以让他们失去明确目标，需要时间重新定位。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无事发生，只是将目光收回，落在了手中的玉髓果上。果皮光洁，映出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他低头，在那饱满的果肉上轻轻咬了一小口。清甜冰凉的汁液在口中蔓延，似乎真的驱散了几分灵脉深处的灼痛。

铁铁虽然目视前方，但全部心神都系在身后。听到那极轻微的咀嚼声，她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担忧，瞬间被一种满满的成就感取代。看，她选的果子就是有用！

“道君，”她忍不住又小声开口，带着点小得意，“我就说甜吧？后山那棵树上就结了三个，这个最大最红，我盯了好久了！”

云清尘咽下果肉，看着少女因为一点小事就闪闪发亮的侧脸，那些关于阴谋、追杀、天道反噬的沉重思绪，似乎都被这简单的快乐冲淡了些许。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尚可。”

飞舟终于穿透云层，熟悉的、笼罩在天机门外的巨大护山光幕映入眼帘。山门处，以掌门为首的几位长老早已等候在此，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凝重。

飞舟缓缓降落。掌门立刻迎上前，目光首先落在云清尘身上：“清尘，伤势如何？”

“无碍，劳师兄挂心。”云清尘语气平淡，步下飞舟，身姿依旧挺拔，唯有脸色透露出他并非真的“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