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带着纯然无害的担忧,目光落在床上蜷缩着、明显状态不对的继母身上。
然而,在与那双碧绿眼眸对上的瞬间,玛莎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清澈的眼底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审视,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空气中,那股属于狼人的特殊腥甜气息似乎更浓了。
罗莎端着托盘,一步步走近床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您看起来脸色很不好,是生病了吗?喝点热汤吧,会舒服些。”
那碗汤散发着蘑菇的香气,但在此刻神经高度紧绷的玛莎鼻尖,却仿佛混杂了一丝别的、让她血脉越发躁动的东西。
是……血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是巧合,还是……
随着罗莎的靠近,玛莎体内的狼性几乎要压制不住,獠牙刺破了口腔内壁,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红,理智的弦即将崩断。
完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彻底兽化,扑向眼前这个“甜美猎物”,然后迎接必然死亡的未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房间角落里,那片最浓重的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玛莎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双幽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缓缓睁开,冰冷、深邃,不带一丝情感。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体型硕大的狼。它不知在那里潜伏了多久,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是罗莎身边那只总是沉默跟随的黑狼!“影”!
罗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阴影中的存在,她已经走到了床边,微微俯身,似乎想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正好暴露在玛莎几乎失控的利齿前方。
诱惑与危机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阴影中的黑狼,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没有警告的低吼,没有攻击的姿态。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玛莎。那感觉比狼人族长的血脉威压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被整个黑暗的森林本身所凝视。
她体内那沸腾咆哮的狼血,在这无声的凝视下,竟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骤然平息了下去。尖利的指甲缩回,躁动的力量重新蛰伏,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罗莎将汤碗轻轻放在床头,仿佛对刚才命悬一线的危机毫无所觉,她歪了歪头,绿眼睛里满是纯真:“玛莎妈妈,您一定要趁热喝哦。祖母说,月圆之夜,森林不太平,喝了安神的汤药,才能睡个好觉。”
她说完,拉起红色的兜帽,对着玛莎露出一个甜美无瑕的笑容,转身轻盈地离开了房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关心继母的孝顺女儿。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玛莎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角落里那片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阴影。
玛莎瘫软在床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衬裙。
她看着那碗依旧冒着热气的“安神汤”,又看向阴影中那双已然闭合、仿佛从未睁开过的幽绿狼眸。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她脑海:
这个世界,远比书里描述的还要危险。
小红帽的天真下,藏着致命的试探。
而那只神秘的黑狼……他刚才,为什么要帮她?
求生的本能告诉她,想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下去,她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包括原主的身份,包括这具身体潜藏的秘密,也包括……那片看不透的阴影。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梳妆台上那面模糊的银镜上,里面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美艳的陌生脸庞。
“玛莎……”她轻声念着这个新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狼一般的锐利与决绝,“好吧,从现在起,我就是你。”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熬过这个月圆之夜,然后,想办法弄清楚“血脉欺诈师”究竟意味着什么。
窗外,血色的月亮正缓缓爬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