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勉强驱散了夜的浓墨,却驱不散玛莎心头的沉重。她像一缕游魂,悄无声息地溜回那栋越来越像精致牢笼的房子。
在踏入家门的前一刻,她已强行压下获得女巫传承碎片带来的精神激荡与身体疲惫,将周身那缕新得的、属于沼泽的诡谲气息深深敛入体内,只留下被刻意放大的、符合“受惊虚弱寡妇”形象的苍白与倦怠。
门厅里,残留着早餐的暖香和一丝……冰冷的金属气息。
罗莎果然已经回来了。
她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颜色深浓的草药茶。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红斗篷,而是换了一件素雅的亚麻长裙,栗色的卷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如同初春融雪的湖面,清澈见底,映出玛莎“狼狈”的身影。
“玛莎妈妈!”罗莎立刻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混合着担忧与释然的甜美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您去哪里了?我回来没看到您,担心坏了!”她自然地挽住玛莎的手臂,触感温热,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关切。
玛莎任由她搀扶,身体恰到好处地微微颤抖,声音虚弱:“我……我睡不着,心里慌得厉害,就……就在村子附近走了走,想透透气……”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方向和时间的追问。
“您脸色好差,手怎么也在抖?”罗莎的目光敏锐地落在玛莎包扎着布条的左手,以及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没什么,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玛莎缩了缩手,脸上适时的闪过一丝痛楚和回避,“林子里……还是有点吓人。”
罗莎没有继续追问伤口,碧绿的眼眸在她脸上流转片刻,那份担忧显得无比真挚:“都是我不好,不该让您陪我去森林的。教父也说,沼泽附近的瘴气和黑暗生物残留的毒素很麻烦,对普通人影响尤其大。”她扶着玛莎在餐桌旁坐下,将面前那杯深色的草药茶推到她面前,“这是教父特意调配的‘净心茶’,比昨天的汤剂温和些,能帮助稳定心神,清除体内残余的晦暗气息。您快趁热喝了吧。”
“净心茶”。
玛莎看着那杯颜色深浓、散发着复杂草药气味的液体,心脏微微收紧。猎人头领特意调配的?是关怀,还是又一次更隐蔽的探查?
她脑海中刚刚获得的、庞杂的女巫传承碎片自动翻涌,关于草药辨识的知识瞬间被激活。她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能分辨出茶水中至少七八种草药的气息:宁神花、银叶草……确实都是安抚心神、驱散负面能量的常见材料。但……在这些平和的气息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辛辣和奇异芬芳的异样味道。
血吻花。一种只生长在受过神圣祝福的土地边缘的稀有植物,本身无害,甚至带有微弱的净化效果,但它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性质——能与潜藏较深的黑暗本源力量产生极其细微的共鸣,饮用后若体内存在强大的黑暗血脉或契约,会在指尖末端呈现出短暂的、几乎不可见的淡灰色脉络。
这不是毒药。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针对黑暗本质的“显形剂”。
猎人……或者说,罗莎的教父,果然没有完全相信她“意外沾染”的说法。他们怀疑她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玛莎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好险!若非刚刚获得了女巫的传承知识,她根本不可能识别出这隐藏极深的试探!
她不能拒绝。拒绝就等于承认心里有鬼。
电光火石之间,玛莎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你,罗莎,也谢谢你的教父。”她伸出右手(左手受伤正好是个借口),捧起了温热的茶杯。
在茶杯接触唇瓣的瞬间,她暗中调动了体内那缕银色流光和属于沼泽的阴冷能量。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模拟或收敛,而是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欺诈”——她引导着能量,并非去对抗或掩盖,而是模仿出一种“被外来黑暗力量轻微侵蚀后,正在被温和净化”的体内能量流动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