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离开后,卧室里只剩下玛莎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愈发不祥的寂静。脑海中狼人狂暴意念的余波仍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惊的是罗莎触碰时,“基石”感应到的那一丝奇异悸动——冰冷、古老,与“影”同源,却又缠绕着罗莎自身的气息。
那是什么?一个烙印?一个契约的印记?难道罗莎与“影”之间,并非简单的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关系,而是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个猜测让玛莎不寒而栗。如果连罗莎的身份都如此扑朔迷离,那她所处的这个“家”,根本就是一个由谎言和秘密构筑的、随时可能坍塌的危巢。
没有时间深究了。精神力几近枯竭,身体也因为接连的惊吓和能量透支而虚弱不堪。她挣扎着爬上床,几乎是瞬间就被深沉的、带着噩梦阴影的昏睡所吞噬。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破碎的梦境光怪陆离——猩红的月亮滴着血,无数狼影在森林中嗥叫奔腾;亨里克灰色的眼眸如同审判的利剑,死死盯着她;罗莎甜美的笑容在血光中扭曲,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非人的冷光;还有那片诡秘的回廊,那团蠕动淤泥发出的、索要“森林低语”的冰冷声音……
她在冷汗和心悸中惊醒过数次,窗外天色却依旧深沉,唯有那月亮,似乎每醒来一次,就比之前更添一分令人不安的暗红。
当黎明的第一缕灰白光线挣扎着穿透云层和窗棂时,玛莎终于彻底清醒。头痛欲裂,四肢沉重,但她强迫自己坐起身。今天是血月之夜前的最后一天。风暴眼中心的平静,往往最为致命。
她走出卧室,客厅里依旧残留着昨日搏斗后的些许凌乱痕迹。罗莎已经起来了,正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被朝霞染上不祥橘红色的天空。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红斗篷,只穿着一件素色的亚麻长裙,栗色的卷发披散着,侧影显得格外单薄和……沉寂。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玛莎心中微微一凛。罗莎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那双碧绿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明亮得甚至有些……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警觉。
“早上好,玛莎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不再有往日的雀跃。
“早,罗莎。”玛莎小心翼翼地回应,在她对面坐下,“你……没睡好?”
罗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做了很多奇怪的梦……感觉很累。”她的目光掠过玛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重新看向窗外,“教父早上派人传了口信,让我们今天绝对不要离开村子,入夜后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亨里克已经下达了最后的警告。猎人们严阵以待。
“我知道了。”玛莎点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不离开村子?她怎么可能不离开?女巫的契约,狼人的威胁,都逼迫她必须在血月之夜踏入那片最危险的森林。
早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度过。两人都食不知味,各怀鬼胎。
饭后,罗莎开始默默地检查门窗的锁扣,又将亨里克之前送来的、剩余的一些银质小物件(如餐刀、烛台)摆放在客厅显眼的位置。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玛莎在一旁看着,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罗莎的表现,不像是一个单纯需要被保护的少女,更像是一个……准备迎接战斗的士兵。
“罗莎,”玛莎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对血月……了解多少?”
罗莎正在擦拭一把银质小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无波:“祖母说,血月是黑暗力量最活跃的时候,很多古老的契约和束缚会变得脆弱。森林会变得……不一样。有些沉睡的东西会醒来,有些隐藏的东西会显现。”
她的话语依旧带着那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透彻,但这次,玛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压抑在平静下的……期待?或者说,是某种命中注定的了然?
“你……害怕吗?”玛莎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