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银湾安保很严,车子就停在路边。许让身上像装了什么感应似的,刚停车他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慢半拍地问:“到了?”
“嗯。”
由于许让刚睡醒,他刚下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陈辞把臂弯里的那件外套又重新披在了他身上。
许让抬头看了眼比自己高大概小半个头的男生,他眨了一下眼睛,呆头呆脑地问:“这是哪?”
“我家。”
“噢。”
他的脑袋慢慢涨了起来,眉毛渐渐皱起,抬手轻轻拽了下旁边人的袖子。
陈辞微微低下脑袋,去找他的眼睛:“不舒服?”
许让嘴巴很硬:“没有。”
“……嗯。”
碧水银湾有个很大的篮球场,越往里的住户都要经过那个篮球场。球场里亮如白昼,少年们穿着各种颜色的球衣,脚底的球鞋与地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许让!”有个男生刚好下场,一眼就看见场外的许让。
许让慢半拍地转过脑袋,在脑子里搜刮男生的信息。很明显,搜索失败。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某个追求者,一本正经道:“我是直的。”
男生:“……”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陈辞挡住了视线。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挠了一下头便去拿地上放着的矿泉水了。
这段路他们硬是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不过陈辞脸上倒看不出一丁点的不耐烦,耐心地简直像没有脾气。
许让乖顺地坐在玄关的台阶上换拖鞋,他踩上室内拖跟回了自己家似的,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眉头皱得更深,表情看起来极其地难受。
“还难受吗?”
这回许让闷闷地嗯了下。他脑袋晕乎乎的,酒精在胃里发酵,烧的他特别不舒服。
“厕所在哪?”他问。
陈辞指了个方向,许让迅速地跑了进去。
他吐到天昏地暗,几乎快要把整个胃都要吐出来。他扶着马桶慢吞吞地站起来,脸色白的吓人。
许让清洗干净后,陈辞正端着杯蜂蜜水在门口等着他。
“喝了。”陈辞把玻璃杯举到他面前。
喝醉的许让比平时听话很多,几乎是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捧着玻璃杯,把那杯蜂蜜水喝光。
“好些了吗?”
许让点头。
陈辞抽走他手里的空杯子,垂眸看着他:“去睡觉。”
许让摇头:“我还没有刷牙。”说完又怕忘记什么似的,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还要洗脸、洗脚、换睡衣。”
陈辞笑意蔓延到眼底,带着明显的纵容:“还有吗?”
许让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了。”
陈辞鼻息间轻轻呵出一声笑:“先换睡衣吧。”
陈辞的房间在二楼,布局很单调,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颜色搭配更是常见的灰白色。
墙是白的,地板是灰色的大理石砖铺成的。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新的睡衣,把它递给许让之后抬脚打开了房间里浴室的门。
“换好之后就进来。”
“嗯。”
陈辞把门关上后,又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找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搁在台面上。
两分钟后,房间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许让身上那件睡衣和陈辞的是同款。但他和陈辞却穿出了不同的风格。
陈辞穿着完全不像家居服的感觉,反倒更像从寒冰里走出来的一个完美漂亮的冰雕,给人一股肃穆冰冷的感觉。而许让与他相反。
他给人一种慵懒且放松的感觉。
尺寸并不合适,许让的腰比陈辞要细上一圈,所以他要一边提裤子一边开始洗漱。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牙刷与牙齿摩擦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许让耷拉着眼皮,木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俩人花了大概十几分钟洗漱好之后,陈辞把自己的床让给了许让,自己则去隔壁客房睡一晚上。
许让困得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但他不睡床,要睡在靠着墙的地板上。
陈辞帮他在地上铺了很多层毛毯,然后放好枕头和被子。
许让满意地躺了下午,他侧躺着,脸朝着墙面,胳膊压在被子上,很快便睡了下去。
*
许让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了爷爷。
——某个夜晚,他和爷爷像往常一样去逛公园。走到一个站牌附近,天上下起了雨。
爷孙俩没带伞,只能跑到站牌底下躲雨。幸运的是,他们刚好碰见爷爷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也就搭上了他的车。
小许让坐在后座上,双腿晃个不停。看见爷爷没有坐到自己旁边,而是坐到副驾驶上时,嘟着小嘴,不满道。
“你怎么离我那么远。”
爷爷愣了下,随即笑着关了车门,又跑到后座陪许让。
别看许让年纪小,脾气可不小。他把头侧到另一边,任由爷爷怎么道歉,驾驶座的阿姨怎么安慰也不见好。
爷爷笑着摸了摸许让的小脑袋:“那爷爷答应小让,以后绝对再离你那么远了。”
小许让有了点反应,闪着大眼睛,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勾。”
“轰——”的一声巨响。
年幼的许让站在爷爷的墓碑前,眼睛哭得红肿,悲伤中带点委屈:“不是说好离我近一点吗?”
“您怎么又离我那么远。”
许让醒来时,额头冒着汗,脑袋还有些疼。他下意识从枕头边摸出手机看时间。
刚过九点。
他啧了声,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怎么睡在了地上?
还有,这他妈是哪?
身上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靠。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皱着眉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垂着头,抬头抓着头发。心态有些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