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頭上放过了这个小神官,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舞蹈话题。
“通过舞蹈沟通天地,入门不易,精进也不易。你努力一番还是可以入门的。”
后续就要不行了。
“麻生……君,我学到过,雅乐愈久,沟通效果就愈强,同时消耗也愈大,对吧?”麻生点点头,“刚刚您跳了三遍久米舞,真厉害啊。您最长可以跳多久呢?”
“嗯……三天三夜有点累,七天七夜也还能支撑,再长就有些心思纷乱了。”
小神官惊讶得双眼圆睁,失语良久。很久之后才能重新组织语言。
“大人太厉害了!除了您之外,我从没见过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阴阳师!”
“我倒是见过大半个。”她回答,想到了自己的副手阴阳助。
“是谁?”
“在阴阳寮内呢。”
小神官又赞叹起来,说一些“不愧是御方之治下!”之类的话。阴阳师点点头,以一贯的敷衍的神秘的阴阳师微笑回应。
大伴氏倒是没觉得被敷衍,因为他想象中的阴阳师就该是这么神秘莫测,事事闭口不言的。他只是沉浸在了居然看到心灵依托之人的幸福中,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怎样才能成为像您这么厉害的阴阳师呢?哪怕只是接近一点点也好!”
天赋奇绝。
“好好修行。”她答,“这样至少能够提高一点。”
“果然如此吗!”
并非。
“嗯,是的。至少,是可以比现在好的。”
?
她随手在小神官额前点了一下,少量灵力在他身体里窜起,暂时替他疏通一下周身的滞涩之处。
“好厉害啊。”大伴氏感叹,“这种纯净的感觉……感觉……”
大阴阳师等下文而没等到,只等到了喘息声。
她迷惑地发觉这人有点不对,面色有不自然的迷离,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摁上他的头顶在其中探查,然后——好嘛,对自己过度的憧憬之心。
这小孩子抱有对自己过度的憧憬之心,今日见到自己的喜从天降、春心萌动,撞上了自己点进去的灵力,被他脑中的谗妄想象们激发成了真实纯然的躁动。
“……”
?
怎么回事。今年怎么有这么多次不顺之处。回去得起卦算算了。
刚刚,我的控制绝对没有出错。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外力吗?什么外力能做到这个份上?
她茫然地瞥一眼供桌,又瞧一下天。
不是吧……
她在心里叹气,然后轻易就看到了他脑中的回忆们,是一次又一次挤在人群中,远远看她在祭典上的司仪、雅乐、和游行。明明距离遥远,只在画面中占一个小场面,在他记忆中却被放大为了视野的全部,举手投足都优美至极,一颦一笑镀上了圣洁的光辉,眼眸修长,目睑清秀。非常优雅、美丽、端庄、矜贵的一位女性。
“……”
这是谁啊。
长得和我确实一模一样。但这人是谁啊,我不认识。?
她又叹一口气,不再窥探人家的隐私。
刚想说“我把这些灵力收回来”,却被小神官捂住手,眼睛红红地看她。
“好热啊,麻生大人。”他茫然地问,“我是怎么了?我突然就……”
他用迷恋的眼神看向阴阳师,是片刻之前完全没有的胆量。
麻生看了他一阵,道:“是目障。”
“什么?”
心蒙住了眼睛,恣意美化了我。未得的被加成,已有的并不珍惜。扑向远方,却反而锁住自己。
“没什么,那个不是重点。你知道模仿神事吗?”
“嗯,知道的……模仿神的言行,以祈求所愿。”他呼吸急促,但还是乖乖回答,“您提这个,是想说些什么呢?”
“在平安朝之前的古代,人们也在田野上、春天中,祭祀祈祷,以期盼丰收。但那时,人们并不像现在这样精致,使用吟咏雅乐敬神,猿戏田戏娱神。他们只是用自己喜爱的方式来模仿神事。”
“您是指……”大伴氏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两手比了个手势。
“对,在田野里交○。用人的性○,模仿那两位神明的相遇,借此期盼土地丰饶。”她无奈地看向天空,“我本以为这是公然○猥的借口而已,没想到……”
“没想到?”
“没想到是真有神明想看啊……”
“啊???”
没给他从震惊中回神的时间,她问:“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娱神吗?”
?
………………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她没直接回家,反而去了安倍宅,一路咚嗵地进了他的屋子,噗的一下投到了裘被之中。
身着居家的直衣,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就被占了床榻的安倍氏:“……”
他问:“有谁让你不高兴了吗?”
“你能理解莫名其妙地把你视为人生支柱的人吗?”
“……我又多了新情敌?”
“不会,以他的资质,这辈子我们只会见上一面了。”
“资质?”
“嗯。很不行的资质,只能唱响三遍神乐。”
“呃,也是阴阳师吗……不过,这是正常人的资质。”
“是吗?”
“是的。”
“那正常人好不正常啊。”
“你总不能以自己为标准衡量别人。”
“为什么不能?”
“……”
“况且,你难道就能理解唱完三遍神乐就失语的人吗?你从会说话起就会用言灵了吧?何况更轻松的唱诵呢?”
“我不明白这和你不高兴有什么关系?你一直知道我们身边尽是庸材吧。”
“哈!被我抓到了!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为所动。
“总之,请你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不高兴?否则就请从我的床榻上下来吧。”
?
她安静了一会。道。
“两样都好麻烦啊。莫名其妙憧憬你的普通人,和任性随意的高天原众神。”
“哈?高天原是怎么回事?”
“我今天究竟做对了吗?”
“……”
等不来解释,且明摆了不想解释。安倍氏叹了一口气。
“无论做没做对,今天都要结束了。”他说,“明日再想这种困难的事情吧,我会陪你的。”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
“但是,高天原是怎么回事啊?究竟是怎么遇上那边的?”
“舞跳得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