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凌对上望月慧子温和的双眼,那一刻,他似乎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内心——不被自己接受的内心。
空气沉默下来,半晌,望月凌率先回过神,他起身,拍拍身上尘土,抱歉地说:“耽误了太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祖父该等急了,我们走吧,祖母。”
望月慧子温和的目光掠过望月凌,好像没发现他的逃避,“你说得对,走吧,阿凌。”
*
次日,幸村精市按照约定再次来到望月凌家。
“前辈,日安。”幸村精市礼貌问好。
望月凌回应:“日安,幸村。昨晚的邀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在昨晚发送给幸村精市的邮件里,望月凌详细说明德国队的强盛和好处,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他对幸村精市答应邀请的期待。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前辈很希望我同意?”
望月凌一愣,随即说道:“嗯对,毕竟德国队在这方面是世界顶尖,你在那儿能得到更好的资源,远比你在日本的发展更好。”
“抱歉,前辈。”幸村精市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前辈,你知道,你一直是我的偶像,你一直是我追逐的对象,但比起一味的追逐,我更希望能开辟一条新的道路,跟你肩并肩站在一起,而是一直看着你的背影。这样让我有一种永远也追不上你的感觉。所以,抱歉前辈,我拒绝这次邀请。”
面对幸村精市突如其来的表白,望月凌一下子愣了神,随后他露出外人熟悉的温柔笑容,说道:“抱歉,精市,我从未想过我的存在给了你那么大的压力。”
幸村精市摇头:“不,前辈,你对我而言,不是压力,是动力。”
看着幸村精市真挚澄澈的双眼,望月凌率先撑不住,低下头单手捂脸,瓮声瓮气地说:“幸村,你这是在告白吗?”
告白!?
后知后觉的幸村精市被望月凌点破后才发现自己竟一时冲动说出了自己心中压抑许久的情愫。
被戳破的幸村精市索性也不藏了,大大方方地笑道:“是,前辈,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要跟你肩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只能看着你的背影越来越远。”
重新整理好情绪的望月凌放下手机,脸上的颜色已经退下来些,他看着幸村精市,想到这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将嘴边的“抱歉,我不接受”压了回去,换了一种更为委婉的说辞,“幸村,你现在国一,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会喜欢上某一个人很正常,但我不喜欢这种喜欢牵绊了你,就算是我也不例外。”
望月凌上一世好歹是尚书,就算这一世随着年龄增长心灵越发和年龄符合,与专注网球不问世俗导致现在他真的和普通十五岁少年没有区别外,但当他严肃起来,开始给一个人讲道理时,肚子里的墨水一下子到了出来。
幸村精市也没想过这次的冲动会有结果,他按下心里的失落,低低地说了声:“嗯,前辈,我知道了。”
看着幸村精市失落的小脸,望月凌轻轻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发顶,说:“那开始训练?”
“嗯。”
*
今天望月凌只要是给幸村精市讲解昨天出现的问题,更多是理论,实践占比较少,比昨天快多了,所以当训练结束时天色尚早。
望月凌将幸村精市送到门口,准备道别,不仅仅是今天,也是未来——他明天就要回德国了。
今天训练结束得早,出门时天还亮着,天际粉红的晚霞很是漂亮。
幸村精市站在望月凌身侧,离得很近很近,两人的手几乎贴在一起。
望月凌比幸村精市要高上许多,以至于他和望月凌说话时不得不仰头。他问道:“前辈,要去看一看晚霞吗?”
望月凌想到自己的行李还没收,他微笑着拒绝了,“不用了幸村,多谢你的好意。”
这句话很礼貌,但也因为礼貌而显得客气,显得疏离。
幸村精市听着,暗自后悔之前的冲动。他顶了顶后槽牙,仰头笑道:“前辈,我希望你就算去德国了也要记得我。”
这是幸村精市十几年来除了之前的告白外最出格最疯狂的话,之前的冲动还能说是被望月凌的邀请函中的客观与疏离给刺激到了,那现在呢?为什么说这句话?
幸村精市不知道,他只知道前辈这次去了德国知道很大可能不回来了,他不想让前辈忘记他。
可这话确实有些暧昧。
望月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幸村精市略带失落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他轻笑着摸了摸幸村精市的发顶,“我会的,精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