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好冷啊,小雨淅沥淅沥地下了起来。
她撑了几分钟,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救护车很快就赶来了,栾蝶听到了熟悉的鸣笛声。
她好累啊,眼皮上下打架,最后的时候,隐隐看到了担架,身着白衣的护士,还有,警察。
还有,还有,丛曳?
是他吗?
栾蝶咬破了嘴唇,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她还想亲口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丛曳,对不起。
雨就着血水,悲伤地流淌,少女一生只一次的勇敢与鲁莽,如命运般的,在这天盖上了伤痛淋漓的终章,万幸,风还在吹,心还在跳,她说,她不悔。
——
昏迷了十多个小时,栾蝶终于醒来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却见,房间里好多人。
消毒水的味道好浓郁,是刚刚才清洁过吧。
爸妈坐在床边,一下子沧桑了许多,妈妈的眼睛又红又肿,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见她终于醒了,才松开,指节摸住她的脸颊:“庄庄,你终于醒了。”
声音又干又哑,栾蝶陡生愧疚,涩道:妈、妈妈,对不起。
爸爸却很气愤,无比心疼地看着她,立誓:“庄庄,你不用道歉,那个小子我们不会放过他的,就是散尽家财,爸妈也要让他牢底坐穿。”
林孝柔只哭:“我的女儿……”
栾蝶手上还有留置针,她在输液 ,因此,她只能艰难地动一动头。
乔麦荞、丛曳,花泪都在。
栾蝶一直盯着丛曳,像是有话要说,乔麦荞和花泪都看出来了。
查房的护士走进来,见到她醒了也高兴,填了一个小表格然后跟栾父栾母说:“家属跟我出来一下。”
乔麦荞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三个人看起来都是在这儿呆了一整夜了,脸色是各有各的差。
她怀疑自己出幻觉了,不然怎么看到了丛曳的胡茬?
父母都跟护士出去了,房间里就剩年纪差不多的四个人了。
花泪看出她的心思,主动道:“你有话想单独和丛曳说吗?”
栾蝶眸子闪过一丝心虚,然后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而丛曳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乌眸漆漆盯着她,恐怖的就像有场暴雨要来临。
荞麦荞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流连,最终也选择了回避,只是很诧异,栾蝶居然第一个想见的是丛曳。
门被关上,丛曳慢慢走到了她的身边。
栾蝶垂下头,喉咙似有泥沙堵着,发不出声音。
丛曳先道:“上次,我倒是忘了再提一嘴,身体、健康是不可以利用的。”
他尾调怪异,料也是在讽刺。
栾蝶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感到受伤,伤口更痛了,她小声辩驳道:“我没有办法,丛曳。”
丛曳在她手边,坐下,目不转睛地凝望她,看着看着就突然失了气一般,问道:“疼吗?”
栾蝶有些讶然,看着他的眼睛,诚实道:“疼。”
“知道疼就别再有下次了”,男人语气不算很重,只有微微有教育的意思,应该是怕吓到她。
毕竟她现在很脆弱。
栾蝶更难过了。
她又问:“这件事,是不是闹得很大?”
丛曳鸦睫扇动,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所想:“你还想再加一把火吗?”
栾蝶面色冷了下去,苍白的脸暴露在白花花的灯光下,开始悲怆道:“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一直承受着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幼儿园,小学,初中,乃至高中,我以前怯弱,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我现在不想了。”
“时代在进步。”
说完,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蔑笑。
“你要利用舆论,利用大众的同情是吗?”丛曳直勾勾地盯着她,指骨捏了捏,仿佛今天才重新认识她。
他多聪明,一语就道破真相。
栾蝶不想自欺欺人,也不想对着丛曳扯明显的谎,她再度点头,眼眶潮湿。
“我一定要他身败名裂。”
丛曳心里皱皱地疼,启唇也艰难,他望着厚厚的被子,在下面,她的身上都是伤。
“高中时,再相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一块伤疤,你讨厌你脸上的蝴蝶胎记,你最恨她,最不想将她展示于人”,丛曳缓缓道。
栾蝶沉默着听着。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宁愿亲手揭开自己的伤疤,也要这样报复一个人?”丛曳突然拔高了音量,她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他眼光如一道凌厉的剑气,本来不想拔鞘的,但还是被逼出来了。
“栾蝶,你这并不是勇敢,你并没有坦然接受这只蝴蝶,你只是想利用她,以此那达到那私.密的目的。”
“你在二次伤害自己。”
“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他直视她,灼灼烫人,是一定要问到个答案。
栾蝶被问的哑口无言,顿时愧意,但是要她怎么说呢?
难道要现在告诉他,是因为,她喜欢他的女朋友吗?